兰鸢是谁,虞绯临其实不算认识。
只是她见过虞绯临,见过小帮厨身份的虞绯临。
好在,兰鸢大概不晓得昭王妃长什么模样。
之前虞绯临一路南下,又从南泠折返皇城的途中,因为是刚刚穿来,便借了体弱的缘由,根本就没出来见过谁。
她连马车队伍里多了尉迟珩都不知道,想来应该也不曾被兰鸢看过吧。
那么问题就只剩,兰鸢实打实见过的小帮厨了。
虞绯临好不容易裹好的马甲再一次昭然若揭,摇摇欲坠。
先前虞绯临只当住在侧院的人是砂砂,是个异乡舞姬罢了,兰鸢就算后续认出自己,也不打紧。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尉迟珩不是孤苦无依的砂砂,她是性格妖谲的疯太子。
这家伙报复心可强了。
“听闻太子殿下喜欢面具。”虞绯临打点心情,重整旗鼓。
她开始思量着得拖且拖的法子。
“怎么。”尉迟珩把玩着手里胡乱涂了药粉的纸片,不答反问。
“臣妃觉得殿下不怎么喜欢我嘛,我身为人妻,理当投你所好不是?”虞绯临说罢往前支了支下巴,“那边有卖面具的,我去买几个,在府上也戴着,殿下意下如何?”
“不怎么样。”尉迟珩随手把手里的纸片拿起来挡在虞绯临面前,“如若爱妃有这方面的爱好,我有更适合你的东西。”
“殿下的喜爱过于沉重,臣妃消受不起,还是慢慢来的好,就从这面具开始,你看你喜欢什么款式?”
“爱妃喜欢什么款式?蝴蝶么?还是......那个梅花样式的?”尉迟珩瞥了一眼面具小摊。
这香养居周围的商贩都在很努力地蹭店里开张的热度,比方那面具摊子,便是把压箱底的蝴蝶和花都搬了出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凑上了这一份戴春胜的热闹。
“蝴蝶的吧。”虞绯临随口一答,又说,“殿下也可以全部买回来,我每天换着花样为您展示。”
“你倒是会挑,那蝴蝶的最贵。”尉迟珩笑,“还为我展示呢,我看就是爱妃自己喜欢。”
虞绯临捏起做好的蝶签,吹了吹浮粉,“殿下左一个爱妃右一个爱妃地唤我,都给我唤迷糊了,以为是当真被爱,实在失礼。没曾想啊,殿下连二十碎钱也不舍得给我花。”
她说罢也不正脸看尉迟珩,反而盯着那面具摊子,像是当真很喜欢一样,又退让了一步道,“不过就是二十碎,你要舍不得,买那梅花的就十五碎钱,不然......桃子的也行,才十个。”
“想得美,滚。”尉迟珩懒得与她在这里演戏。
虞绯临脸皮很厚,哪里会怕被不痛不痒地骂一声,“滚的话就收您五碎钱吧,殿下。”
尉迟珩失笑,拿出二十个小碎钱放下。
“我就知道殿下还是很心疼我的,就那个金色蝴蝶好不好?我这就去买,殿下。”虞绯临装出一副大喜模样,活像是没见过钱那般。
尉迟珩却拦住了她,一泼冷水浇来,“不是面具,是滚。滚四次,来,从这里滚,一路滚回去。”
虞绯临:狗东西!
但虞绯临不能骂出声来,她深知尉迟珩反感自己戏多,刻意又演,“殿下怎么舍得这般当众羞辱你的爱妃呢?我好难过,你到底不满意我哪里?是不是装得太过了?你说吧,你告诉我。”
她真真切切加了重音:“臣妃一定不改。”
尉迟珩侧过脸来,一副看狗的神情盯住了她。
虞绯临反而被看得舒服了。
这才公平嘛,你不做人,我也不做,大家一起狗,谁怕谁。
......
金霞落在云上,夕阳西下。
香养居的开张很成功,香染卖得很好,蝶签比赛也圆满落幕。
店里的其他产品亦有不错的销路,特别是经由太后寿辰那日戴过的抹额,在中老年美人里竟有特别好的市场。
下次可以再打打别的皇族的主意,比如......
“长公主如何?”
虞绯临算着今日开张的进账,头也不抬地喃喃自语。
她与尉迟珩下午凑了香养居的热闹后,回了王府便打点着给太子殿下搬了居所,现在尉迟珩已经从侧院挪到了王府正殿。
用过晚膳之后,两个人各忙各的,这会儿要就寝了,才又见上面。
尉迟珩一进屋就看到虞绯临在吃宵夜。
倒也不多,只有两盘,熟悉的花生米和一小份金灿香酥的炸鱼段。
鱼是南方送来的,鱼刺很多,但软而不锐。鱼肉也是这般,入口像是豆腐一样滑嫩,简单切了段经由热油一炸,哪还能找见什么刺。
好香,虞绯临吃得停不下手。
“长公主,怎么?”尉迟珩随口问。
“她不是殿下的小姑姑吗?你说她在闭门思过的这两个月里,会不会需要什么安神熏香?”虞绯临认真思考,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
不该是安神熏香。
“她这样晦气,要么给她送一个驱邪柚子叶香染吧。”虞绯临看向尉迟珩,“快过年了,殿下需不需要给长辈送礼?”
“她算我什么长辈?”尉迟珩冷冷地抛过来一句,“你如何会想要送她礼物?她送给你的还不够你受的么?”
虞绯临眨了眨眼,“噢,长公主得罪过我,那也是。”
可对虞绯临来说,这又算得什么呢?
这些人物不过是纸片人罢了,尉迟雅更是个脸谱化到不行的浪荡皇族,对虞绯临的构陷也是因为尉迟珩,虞绯临并不会多此一举去恨一个设定好的炮灰反派。
情绪是很宝贵的东西,合该放在有正向回报的事情上。
就像虞绯临每天都在心里蛐蛐着尉迟珩,却也没因为尉迟珩最后要把自己挫骨扬灰的事而提前讨厌她,不是吗?
多么大的格局,虞绯临简直崇拜自己的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