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好不容易来到了御书房。

萧煜抬起手，摸上书架后面的暗门机关，还没来得及按下，便听见门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近在咫尺的兵刃碰撞，就隔着一扇门。刀与刀相击，火星四溅，惨叫声闷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很显然禁卫军撑不了多久，萧璟辰就会带着手下破门而入。

“快走。”萧煜打开暗门，把沈昭往里面推，“从这里出去，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你呢？”沈昭问。

“朕……朕殿后。”

虽然他换了个说法，但沈昭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所谓的殿后，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她喊道：“萧煜……”

“没时间了。”萧煜的的手按在沈昭肩膀上，声音急促而低哑，“你带着他们走。严树拿到虎符就会调兵，你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会碰到援军。朕……”

一支箭破空而来。

箭矢穿过窗纸，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声，直奔萧煜的后颈。萧煜偏了一下头，箭头贴着他的脖子飞过，在皮肤上擦出一道血痕，最后钉在了身后的书架上，箭尾嗡嗡震颤。

萧煜摸了一下脖子，指尖沾了血，伤口不深，但血珠顺着颈线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你们还想走到哪里去？”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萧璟辰握着弓，站在门口。他的面容温润如玉，嘴角挂着那抹永远恰到好处的微笑。

如果不是他手里的弓弦还在微微震颤，如果不是他脚下踩着的门槛上溅着血，看起来就像是来串门的贵公子。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刀已出鞘，刃口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萧煜握住腰间的剑柄，把沈昭护在身后。

萧璟辰笑得温润无害：“陛下，何必如此紧张？”

他把弓随手丢给身后的侍卫，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接着说完了后半句：“臣不过是来送陛下一程。”

萧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剑柄。

萧璟辰的目光越过萧煜，落在沈昭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

“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他开口道，“回想起来我们每次见面，都没能好好谈心，今天倒是个好日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昭扬了扬眉，说道，“如果你是来叙旧的，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

她表面应答着萧璟辰的话，故意用言语刺激他，暗中把手指收进衣袖，不露痕迹地抖动了几下。

“沈昭。”萧璟辰盯着她的脸，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跪下来，为你以前对我的态度道歉。我就考虑，放萧煜一命。”

他的表情依然温润，但眼底有一种沈昭熟悉的让人作呕的东西。

那是原著里沈娇娇看过无数次的表情，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彷佛别人都是蝼蚁。

她所遭遇的痛苦，到头来反倒成了他的施舍。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萧煜目光阴冷，手里的剑出鞘了几寸。

他道：“你休想。”

沈昭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她望向萧璟辰，回答道：“可以。”

萧煜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昭！”

“嘘。”沈昭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我有分寸。”

她松开萧煜的袖子，朝萧璟辰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双手自然下垂，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萧璟辰不自觉弯了弯唇角。终于，这个从一开始就不肯向他低头的女人，终于要跪在他面前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她跪下去之后，他要用什么样的话来羞辱她，才能抵消这些日子心里的烦闷。

沈昭又走了一步。

她现在离萧璟辰已经很近了。

最后沈昭走到萧璟辰面前，站定。她抬起头，看着这张在原著里被描写过无数次的脸。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在原著百万字的叙述里，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完美的、深情的、令人心碎的。但沈昭看到的不是这些。

她看到的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任何人，甚至把女人当作牺牲的祭品。他靠着跟江暮晚的婚礼获得朝廷支持，哄骗楼雁回为他做尽恶事。

他在无数个轮回里，一遍又一遍地伤害沈娇娇，把她的血和泪踩在脚下，当作自己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沈昭忽然笑了。

“萧璟辰，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吗？”

萧璟辰微微挑眉，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