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何出此言?”
井连波说:“我恋爱了。”
越执明:“嗯???”
井连波扭扭捏捏:“我都忘了告诉你呢。就是,我前几日与一位同样爱看话本的师姐相好了。明天她约我下山去逛街买话本,可是我明天需要轮值……怕是去不成了。”
机会来了。
越执明暗笑,不枉自己这么多天一直跟这井连波打交道,机会终于来了。
“这是师兄的终身大事,怎么能随便推辞呢?师兄待我这么好,我当然要报答师兄。”
井连波小声附和:“你是说你想替我顶班?”
越执明心道:这可是你自己先提的。
他点点头:“明天刚好我休假。师兄的终身大事,不可耽误。”
那井连波瞬间喜笑颜开,嘴上念叨着甚好甚好,又嘱咐:“这活儿听着高大上,说白了就是在渡厄塔边上看着别让人靠近,不过我在那里值守三年了,连个人影都没见过。越师弟,你白天就在那里睡上一觉,我晚上就回来了!”
越执明微笑着点点头。过了会儿二人便做好约定,各自告别了。
次日轮值时间一到。越执明便来到渡厄塔。
轮值弟子离开,整座广场空无一人。越执明站在广场的边缘,隔着薄雾看那座塔。分明天是亮着的,那塔却好像更黑了,仿若深渊,又好像能用它那沉重的黑色包容世间的一切罪孽和不堪。
越执明闭眼,感受身上的灵力。
炼气一阶……
越执明睁开眼叹口气,果然赶鸭子上架就是这样的结果,哪怕有祁夙霜对他体质精心调校和一对一陪练,两个月也才堪堪炼气入体,若是有充足的魔气,两个月已够他魔功小成。不过够了……够了,这些近乎微薄的灵力已经足够他渗入禁制,开始吸取那些逃逸出的魔气了。
越执明步步走近高塔,最终站在塔下,身躯被高塔的影子完全覆盖。他伸手再次感受着塔身那非木非铁的奇妙质感,体会着那些熟悉禁制的特有律动。莫名的,他偏偏在这时又想起了祁夙霜。
什么叫引火上身?什么叫作茧自缚?什么叫养虎为患?什么叫东郭先生与狼?什么叫……恩将仇报?
什么玩意儿。越执明被自己最后的一个联想吓了一跳。
祁夙霜上辈子杀了自己,这辈子又将自己绑在身边。潜入禁制吸取魔气后就再也回不去了。祁夙霜那个可笑的执念,在此刻就已彻底破产。只是如此一来总有一天,也许,祁夙霜还会再杀自己一次,也许,自己也会把箭矢射向祁夙霜。
这些麻烦事都是可预料的。
可,这不是他自找的吗?
难道只允许祁夙霜单方面将他视作自己成功人生的原材料和血包,不允许他来利用祁夙霜,利用他把自己带到明心宗的便利,方便自己吗?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而已。
越执明在心里重复着。
……貌似更恶心了。为什么自己要想这些事?
他只是讨厌未来可能发生的那些无趣的麻烦事。
算了。越执明彻底敲碎这些无用的想法。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他催动灵力,精纯却纤细的灵力一点点攀上塔身。
……前世和这些禁制打了无数次交道,越执明闭着眼都知道破绽在哪里。越执明闭上眼睛,一点点“看”和“描”出了整座塔灵力走向。
一切形态都消失了,视野中不再是黑色的死物,而是千万缕灵力不断交叠,构建,描摹出的淡黄色塔身,只是某些细微处,似乎隐隐泛出青色的光。
第一层,破!
越执明趁一二层禁制相互作用的一个极其短暂的空隙里将自己的灵力潜了进去,他“看”到是景象又变了。塔身不再是淡黄色,而是青色。
这便是第二层了。
和一层的运转方式有些不同,但对越执明来说本质是一样的。
第二层,破!
第三层,破!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层层的禁制被越执明的灵气与神识渗入,他感觉得到魔气浓度越来越高了,到了第十层时他停了下来,开始肆无忌惮的吸取那些已经被十层禁制禁锢得驯顺而温和的力量。
那战栗的感觉终于回来了,哪种不断涌入和被填满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越执明感到数月以来如同始终悬在梁上凝视着自己的死尸般的虚无终于平静了下来。耳边乱糟糟的,有痴缠的爱,折磨自己的恨,有流下的眼泪和落不下的刀。无数的声音,无数的记忆,众生的癫狂充斥了他的感官。越执明觉得自己快要溺水了,他挣扎着,想起了自己是一条鱼。
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人也好,畜生也好,神佛妖魔,精怪邪鬼,嗔痴爱恨,妄渎贪欲,一切痛苦,一切执念,皆为我所用……
最后只剩饕餮般的满足。
越执明睁开双眼。
回来了,熟悉的力量回来了。没留下一点痕迹,前十层逃逸的魔气被他吸了个干干净净。这还只是前菜。他发现这禁制和自己前世见过的那些有微妙不同,对魔气有十成十的抵触,若用魔气潜入恐怕会当场暴露,只能用性质相近的灵力,而他现在正道修为尚浅,一次突破十层已是极限。日后灵力增长,一次突破十八层禁制,吸干整座渡厄塔,岂不就是他魔尊寻昭帝君,再次加冕之日?
越执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