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鼓声在府衙四周扩散开来,将就近的百姓吸引着探出头来张望。
管理登闻鼓的官员闻声从府衙侧门走出来,他低头使劲擦拭着指头边上的墨渍,慢慢走到高台下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鼓前的沈昭宁,沉声问道:“何人击鼓?”
沈昭宁把鼓槌放回鼓架,抬袖擦拭掉额头上的细汗,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才转过身在他的跟前跪了下来。
“民女沈昭宁,是原太医院御医沈怀章之女。”
官员倏地眯起眼,眉梢挑的老高,将唇角紧紧抿了抿,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转而将围拢过来看热闹的百姓驱散。
“跟我进来说话。”
她慢慢的起身,抖掉衣裙上的尘土,跟着官员进了府衙。
“说吧。”
官员端坐在木椅上,抬手示意她继续说。
沈昭宁屈膝跪在他的面前,神色凝重的说了起来:“十五年前,赵崇礼为掩盖其毒害皇子之事,诬陷先父诊治不当,害死他嫡母。致使我父被贬出京,郁郁而终。今赵崇礼虽已伏诛,可民女却仍击鼓鸣冤,为的是恳请大人重审旧案,还先父一个清白。”
“此事涉及旧案,你手里可有凭证啊?”
“有的。”
沈昭宁慌忙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跪行着呈了上去:“这是先父遗书和当年经手此案的太医证词,都在这里,望大人明鉴。”
官员弯腰将厚厚的信封接了过去,拆开细细查验了信封上的署名和落款处的旧印,确信无误后这才将信收进袖中,抬头看向了她:“此事我会如实禀报大理寺,你先回去等候消息。”
沈昭宁感激涕零的从地上起身,朝着官员福了福身,这才转身走出了府衙。
官员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府衙后,这才表情凝重的起身穿过侧门,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郑怀远正在翻阅一份前日的卷宗,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刚抬起了头,官员已经大步跨进了门槛,免掉了多余的寒暄,直接把厚厚的信封放在他跟前道:“大人请过目。”
“这是什么?”
他猛地皱起眉,被这厚的几乎要顶破信封的证据惊得张大了嘴。
官员挑眉凑近郑怀远的跟前,压低声音道:“大人,今日有人击了登闻鼓,说是状告赵崇礼当年诬陷其父之事,证据都在这里了。”
“可这赵崇礼都死了,就算重审旧案,也不过是过过天下人的眼。”郑怀远有些不解的偏了偏脑袋。
官员将手指从官袍里探了出来,在桌案上使劲叩了几下道:“本是旧案,可一旦敲了登闻鼓,大理寺就得接啊,况且......大人可知这敲登闻鼓的是何人?”
“哦?“郑怀远将信件拆开细细翻阅着,随口搭了句腔道:“愿闻其详。”
“是名动京城的沈大夫啊。”
官员猛地拍了下桌子,‘啧’了一声道:“这沈姑娘凭一己之力救了京城数十万身患瘟疫的百姓,这谁人不知啊,她在百姓中的声望极高,我们不接此案,必将民怨沸腾。”
郑怀远眯起眼睛听了半晌,倏地支起半躺的身躯,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道:“你说的沈姑娘,可是和侯爷有干系的那个女大夫?”
“正是。”
他猛地凑近郑怀远的跟前,眼睛滴溜的转了一圈,瞧着四下没人,这才压着嗓音道:“这沈姑娘说她生父沈怀章被赵崇礼诬陷,故郁郁而终,她要重审旧案,替父申冤。”
“既是如此,我亲自经手此案,剩下的你就不用插手了,回去吧。”郑怀远压紧眉眼,将这摞供词拢到身边,抬手挥了挥。
官员躬了躬身,转身退出了偏厅。
他唤来身侧的人,低声道:“去把霍侯爷请来。”
霍骁来得比预料当中要快,他抖了抖袍摆上沾着的枯草,在郑怀远的跟前坐了下来。
“看看这些。”郑怀远将拆出来的几十封供词推到他的跟前:“沈姑娘今日敲了登闻鼓,为的是重启赵崇礼诬陷其父沈怀章一案,我觉得此事有待商榷,就派人把你喊来了。”
霍骁逐字看完,沉默了半晌后才抬眼瞧向他:“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赵崇礼都死了,所谓人死事了。何况他是陛下的亲娘舅,不管生前陛下有多想置他于死地,可一旦人死了,想起来的就都是这个人的好处。“
郑怀远顿了顿,长吐了声气才继续说道:“旧案重启,无异于打陛下的脸,此事风险极大,搞不好你得把整个侯府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