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是何意?”
裴宁元偏着脑袋抬眸瞧向他,眉眼稍稍压紧了些道:“我怎的毫不知情?”
侍卫倏地将脑袋垂的紧贴在胸前,心惊胆颤的道:“此事做的隐蔽,这消息是今早才从宫里传出来的。说是赵崇礼伏诛,其余宗族人等,死的死,伤的伤......”
“哦?”裴宁元的手指捻了捻纸边,头也没抬的询问起来:“他的供词当中可有牵连到太师府?”
侍卫猛地屈膝跪在他的脚边,重重的磕了一头道:“属下无能,此事我没能探听清楚。”
没等裴宁元吱声,门外突然响了一声,侍卫的眼神猛地晕上残狠的杀意,却被他抬手拦下。
“我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昭宁的耳朵正贴着细细偷听,这门猛地被拽开,她一个趔趄朝前倒了下去,正好撞在了裴宁元的胸脯上。
“沈姑娘。”
裴宁元偏头扬了扬下巴,示意侍卫退下,这才抬手搀扶着她的胳膊,将人扶着站稳了,这才悠悠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昭宁拨开裴宁元的手,揣着手稳稳站在他的跟前,毫不掩饰的道:“我在偷听。”
裴宁元本已准备好听她花样极多的辩解,却听到如此坦诚的一句话,顿时哭笑不得的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那你偷听到了什么?”
他宠溺的眼神落在沈昭宁的脸上,偏着头好整以暇的瞧着她。
沈昭宁规矩的站在他的跟前,抬眼撞上他的眼神,深吸了口气才温声问道:“赵崇礼死了,此事可属实?”
“属实。”
裴宁元将手拢在身前,轻轻的颔首道:“赵崇礼死了,沈姑娘,你的父仇报了,往后就不必在霍骁身边虚以委蛇,恭喜。”
她低着脑袋盯向自己的鞋尖,沉默了许久才继续问道:“是霍骁做的?”
裴宁元猛地一慌,他抬手紧紧攥住沈昭宁的手腕,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急神色:“沈姑娘,霍骁斩杀赵崇礼,是为了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并非为了你父的冤屈而放手一搏,你万不可心软,否则以他的性子,断不可能放你自由的。”
“那你呢?”
沈昭宁使劲甩开他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嫌恶的斜睨了他一眼道:“裴公子,你将我困在裴府半年之久,口口声声要替我父报仇,事到如今,你仍未动手,你比他好在哪里?”
他的脸顿时羞愤交加,搁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眼眸抿了抿唇道:“沈姑娘,我觉得旧案难翻,需得从长计议方为上上之策。”
“裴公子,我原以为你是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万没想到......”沈昭宁冷笑着挑起嘴角,低声嘲讽起来:“你竟是个巧言善辩的伪君子。”
裴宁元脸色骤变,他猛地抬眼盯着沈昭宁,犹豫了半晌才嗫嚅道:“我只是想......”
没等他说完,沈昭宁就抬手制止了,她厌倦的摇着脑袋,抬眼瞧着他道:“裴公子,古有画饼充饥之说,如今,你倒是也不遑多让。我沈昭宁是个俗人,要的就是报父仇,你不必狡辩了。”
“可他霍骁是出于私心诛杀的赵崇礼!”裴宁元猛地提高了嗓门,他使劲箍住沈昭宁的手腕,急得眼睛都泛了红:“赵崇礼身亡,可他有上奏折请陛下重查当年沈怀章的旧案吗?”
沈昭宁抬手忍痛将他的手拨下,眼神里带着疏离的寒意:“横竖他也算替我除了杀父仇人,我感激他。”
瞧着裴宁元执拗的模样,她躲避着他的眼神,抿了抿唇道:“不过待此事了了,我会离京,回青州坐诊行医,裴公子不必过多忧虑。”
说完她就起身欲离府。
“沈姑娘,你将去何处?”
裴宁元紧着步伐朝前赶了一步,满眼焦急的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昭宁站定了脚步,朝他笑了笑,徐徐施礼道:“这些时日多谢裴公子的精心照料,眼下赵崇礼伏诛,趁着京城流言沸扬,我要去敲登闻鼓,替我父伸冤。”
“可是......”
裴宁元皱紧眉头,却没有阻拦她的由头,就只能抬脚挪开身子,将出府的路让了出来。
沈昭宁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低声道了句谢。抬手抚平被风吹得卷起来的衣摆,迈着沉重的步子沿着街边朝登闻鼓的方向径直而去。
那面大鼓悬在府衙外的高台上,鼓面已经有些旧了,边缘的漆皮零散的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暗沉发黑的木色。
沈昭宁在登闻鼓前站定,猛地吞咽着唾沫,深深吐了口气后才终于抬脚走到鼓前,伸手拿起鼓槌,使劲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