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惊醒,日头斜斜地照进窗棂,鸟儿依旧不知疲倦地啼着,已是午后了。
梦中的场景同素来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那种眼神,绝对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哥能有的。
他到底是谁?
她当下有了一些猜测,只是要等周炎查明上报才好确认。
待到瑜风收拾完毕走出房门,迎接她的依旧是一碗苦药。她倒是依旧眉头都未皱一下,仰头饮尽。
用过膳后,她在院内活动筋骨,一直到身体出了层薄薄的汗方才停下。
此时,天色已擦黑。
她快步走回房间,再出来时已是男子模样。
不同的是,这次她特意在唇上粘了胡须。
只因春香楼不比鬼市隐蔽,她扮上男装虽不能轻易被人分辨,但在外行走时仍应慎之又慎。
她嘱咐春寻转告兄长今日司中有要事,不必等她用膳。
后和同样作男子打扮的阿沛,从侯府西北角门出府,悄悄乘上一架普通马车,往春香楼去了。
宵禁前的春香楼热闹非凡,门口甚至排起了长龙。
这酒楼刚开张时,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馆。
周珩有一次误打误撞进了这里后,便时时派人来光顾。
没想到如今六年过去,春香楼已从东市角落搬到了最热闹的太平坊中心。
后来瑜风创办“鸮羽司”,因这里每日人来人往,消息灵通,便悄悄派了一名暗探在此。
驻点店内的暗探代号“楼燕”,平常便作小厮打扮,看着与其他伙计无异。
瑜风二人驾着马车同周炎在后门处汇合。
这春香楼的老板是名女子,约莫三十岁,名唤柳十三娘。
而此时她正热络地迎上来,招呼着他们进去。
“大人,您可是许久没来了,这次依旧给您安排的是最角落的‘玉兰’雅间。”柳十三娘压低嗓音,带着他们一行人从后面传菜的楼梯上了楼。
她带三人步入雅间,转过身来行了一礼,便关上门出去了。
阿沛同周炎坐在外间,瑜风则独自坐在内间的屏风后面,若不步入内间,轻易瞧不见她。
过了一会儿便有小厮来通传,说是贵客到了。
从瑜风的角度去看,那扇屏风只影影绰绰透出一个身着墨色衣服的人影。
他是一个人来的。
周炎起身迎接,率先开口:“贵客请坐,不知您怎么称呼?”
紧接着是衣料的窸窣声,随后室内恢复了安静,此番应是三人皆入座了。
“我姓胡,名唤胡易。”一个陌生的男声开口。
“胡兄。我名江川,这位是我的手下。”周炎此时应当在向他介绍自己同身旁的阿沛。
“胡某在此见过二位,不过我们不若开门见山吧。”
“胡兄请讲。”
那个陌生的男声闻言徐徐开口:
“江兄。
“恐怕你不是鸮羽司真正的统领吧。”
室内一时静得死寂,唯余烛花轻爆之声。
瑜风听到周炎似乎要开口辩驳时,那人却打断了他,紧接着朗声说道:
“不必急于解释。我们虽想倚仗鸮羽司,但自己并非全然是一无所长。真心想查什么,还是查得的。
“不过请江兄放心,我们并无恶意。
“恰恰相反,我们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要来与鸮羽司谈长久合作的。
“只是怎的这般诚心实意还不配见你们统领一面不成?”
说完这些,那人终于停顿下来。
于是周炎得空插嘴道:“胡兄说笑了,只是恰好统领今日身体抱恙,不能前来。她可是特意关照我,要与您好好合作呢。”
不知怎的,瑜风突然想起了王麻子昨日说她不便见人的那些鬼话,暗暗啐了一口。
“今日便算了,只是下次再见时,让你们统领亲自过来才好。”
“那是当然,不知胡兄今日寻来所愿何事?”
“我要你们去帮我调查一个人。”听声音,他似乎是饮下了一口清酒,“报酬是黄金整二十两。”
黄金二十两,足足够普通人家十几年的生活开销。
因为躲在屏风之后,瑜风闻言立时瞪大了双眼。不知阿沛二人此刻在外间能否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何人需要您如此大费周章?”周炎的语气听上去倒是淡然。
“宁王。”
周遭再次陷入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