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统领,可是有什么问题吗?”瑜风仿佛看见那人说这话时勾起的唇角。
“倒是没什么,只是我等尚不明白胡兄具体是想知晓些什么。还是要麻烦胡兄明示,我们方好对症下药呀。”
对面的那名男子似是思索了一阵,才开口说道:“这样吧,不若我们暂且先定下一桩小差事,我们双方也好借此先磨合一番。”
“请说。”周炎回道。
“自今日开始往后数三日,我们仍于此地会面。到那时,你们需得告诉我,宁王这三日分别做了何事、见了何人。
“不过,为了证明所获情报并非编造,我要你们的暗探带来他府中的一样东西,并证明此物是宁王本人所有。”
周炎闻言又适时追问道:“所谓府中的东西,可还有更细致的要求?”
“无,任意能证明为他本人所有的物品即可。对了,不能被王府的人发现此物遗失。这些规矩,我想鸮羽司比我更懂行。”
“这是当然的。那既如此,这个差事我们便接下了。”周炎说这话时,似乎是行了一礼。
“愿我们两方合作顺遂。”瑜风听到那个人这样说。
三人对酌交谈了一阵,胡易便推说还有其他的事,于是起身告辞了。
周炎二人一路相送,见他走远了,才回到雅间。
他们直直走入内室,同瑜风一齐围着一张小圆桌坐下了。
桌上此时布了一些新菜,算是三人的晚膳。
柳十三娘从不过问主顾这般或那般安排的缘由,亦不作任何推荐,只要尚在服务范畴内,皆一一照做。
“阿沛,依你之见,此事如何?”瑜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也不知,只觉得这差事有些怪异,不过具体如何不好,我倒是一时说不上来。”阿沛用筷子戳起面前碗里的糕点,这样说道。
“周炎,那你当如何?”瑜风又转头问坐在她右侧的周炎。
“属下同阿沛想的一样,无从判断。”
瑜风用手轻划过手边的竹箸,却并不拿起。
她今日似乎没甚胃口,因此有些恹恹地开口道:
“我倒觉得刚才所言这差事,与其说是谋求合作共事,不如说是对我们的考察和试探。
“想潜入王府那种地方,绝非易事,更何况是要查清主子的行踪。
“他们定是料想到此事很困难,否则也不会把价码开得如此之高。
“只是此事若成,得了这样一位大主顾的助力,我们的事务执行下去时也会更宽裕些。鸮羽司的工作总要吃些苦头,再给暗探们多些亦是应该的。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是不够让我们再慢慢埋线的。故最好的方法,唯余暗中盯梢。”
瑜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由自己来接下这个苦差:“近日我正空闲,且盯梢同轻功皆是我所长,这次我亲自去吧,你二人只管做好其他事。”
“统领,还是我去吧……”阿沛看向她的眼神中是抹不开的担忧。瑜风知道,她心里最牵挂的依旧是她的身体。
瑜风就这样回看着阿沛漆黑明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她刚来侯府的时候。
她虽不像春寻般在府中长大,但是老侯爷把她带回来时也才十岁而已。
初来时小小的人儿连话也不肯开口说,只亦步亦趋地跟在瑜风身后。
原本老侯爷也想过替她寻些更好的去处,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只肯和春寻一处待在瑜风身边,他也便随她去了。
后来她也跟着瑜风的师父学武艺,论起辈分来,她还算是瑜风的师妹。她日日勤奋刻苦,与“师姐”相比,亦是不遑多让。
瑜风一直以来把她和春寻当成两个小妹妹,三人就这样相伴着走过了时有苦痛的这些年。
“无妨,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近日虽不好了,但这种三日的小活还撑得住。”
言毕,她夹起一枚樱桃毕罗放在阿沛碟中,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阿沛心情不佳时,素来爱吃点酸甜的,吃下去就能缓过来些。
“近些年,辛苦你们了。有些话在此不便多说,我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她突然感觉心中酸涩,竟有些记不得曾经无忧无虑的聂瑜风是什么样了。
仿若她生下来就是这般灰暗、煎熬,如夜鸮般只能与黑夜同行。
“但求日后……算了,时候已到,走吧。”
瑜风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没有所求,便不会失落。
三人饮完最后一杯,打开雅间的门,准备离开。
踏步出去时,瑜风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
雅间名唤“牡丹”,此刻正大门紧闭。
房间内安静得有些诡异,不像正在夜宴,可她刚才明明听见有店小二往里面传菜。
只是戌时快到了,徐三还在家中等待她二人,于是她没有时间多想,只能先行离开。
可是她心中此刻依旧升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感。
“周炎,”她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二人,压低声音说道,“让‘楼燕’整理一份今日二楼雅间的客人名单,两日内得空了便送过来,着重查验‘牡丹’那间。”
“是。”周炎没问什么,很快应下。
他向来如此,只执行,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