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兰奔至南门,校尉破口大骂:“第一天就迟到,反了天了!”
“都尉何在?”阿尔斯兰充耳不闻,越过他就往城楼上走。
阿尔斯兰在弓月城横冲直撞惯了,然而西洲军规森严,才踏出一步就被士兵挡了回来,校尉更是一脚踹去:“放肆!”
阿尔斯兰不防,被正正踹中腹部,失去平衡向前摔去。他飞快以手撑地以免扑个狗吃屎,然而左臂有伤,甫才触地便是一阵剧痛,登时失力,还是摔了个狼狈。
“你!”阿尔斯兰直起身,怒目而视。
校尉喝道:“点卯不到,擅闯城楼,拖下去,打五十军棍!”
便有士兵上前拖阿尔斯兰下去领罚,阿尔斯兰怒道:“我有要事见都尉!”
校尉压根不理会,摆手示意继续,阿尔斯兰奋力挣扎,士兵按他不住,反险些被他撞倒。
争吵间,一道声音从城楼上响起:“何人在此喧哗?”
张怀自城楼往下看,恰巧看到昨日从弓月城来的那名蕃兵,皱眉道:“阿尔斯兰,才来第一天就闹什么事?”
校尉张口便要告状,阿尔斯兰被按着,仍奋力道:“张都尉!你昨日答应送我侄儿出城,却被西洲军拦下,我来再讨一道出城令!”
“胡闹!”张怀道,“吐蕃围城,西洲存亡之际,你竟只顾自家亲眷,视国家大义何在?”
“我侄儿方三岁,是我亡兄唯一骨肉!方从弓月城死里逃生,实在不该再同我冒险!”
张怀不为所动,正色道:“放你一人,城中其他百姓又如何自处?我念你报信有功,今日之事不同你计较。现在就归队当值,否则军法处置。”
阿尔斯兰只觉他出尔反尔,却毫无办法,只得忍下万般不甘,恨恨离去。
驿站,几人仍是被困在房间内不得外出。
燕洵有些着急,在房中不停走来走去,自言自语。李慈亦坐在桌边,蹙眉沉思。唯有骨咄禄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悠闲模样。
外头士兵不停走动,燕洵推开窗户,街道上不断有西洲军集结成列,小跑着经过,百姓议论纷纷,城内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紧张氛围。
燕洵探出半个身子,朝街边摆摊的小贩挥手,企图吸引他的注意。然而那小贩没有看到他,只急匆匆地收摊离开了。
燕洵只好收回脑袋,朝李慈道:“哥哥,我怎么感觉城里不太对劲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慈凝眉不语,同样有种不好的感觉,几人出不了驿站,阿尔斯兰又还没回来,他无从打听情况。
骨咄禄悠哉道:“能有什么事啊,无非就是吐蕃人又打来了咯。”
燕洵不满,走过去看着他,“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吐蕃人要是真的打来了,我们都要完。”
“着急又有什么用。”骨咄禄一脸无所谓,“左右被困在这里,想走也走不了,不如好吃好喝,是吧,库尔特。”
库尔特不懂汉话,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迷茫。
李慈仍旧愁眉不展,思索该如何应对。骨咄禄观察他表情,忽然从床上跳下来,抖抖衣摆,道:“你实在担心,我出去替你打探打探便是了。”
李慈惊愕道:“你要怎么出去?”
骨咄禄咧嘴一笑:“还能怎么出去?自然是偷溜出去了。”
燕洵“啊”了一声,“不好吧。”
骨咄禄道:“坐着等你也不愿意,出去打探也不愿意,你们汉人可真麻烦。”
李慈将要劝,骨咄禄已推开窗户翻身出去了。
李慈:“哎——”
骨咄禄擎着窗户边沿,回头一笑,“走了,安心等着吧。”
阿尔斯兰被带到南门,校尉点给他三十个兵,命他负责南门东段巡街。
新官上任,又是外城来的,这些士兵自是不服。阿尔斯兰询问他们往日是如何分配任务,三十人无一人应声,显然是想给他下马威。
换作平常,阿尔斯兰可能还会管上一管,然而如今实在没心情。他随手打发了,让他们自行组队轮岗,只让一个副手留下。
阿尔斯兰问:“旅帅主要做什么?”
那副手本也并不愿配合,但眼下只剩他一人,再不答话就显得刻意了,只得答道:“直接听校尉调遣,然后就是管我们。”
阿尔斯兰点头:“懂了。”
就是管人管得多一些的五人长。
“今日由你管他们。”阿尔斯兰指挥道,“有问题来驿站同我汇报。”
副手:“啊?旅帅你去哪,当值期间私自离开是要挨军法的——”
然而阿尔斯兰已经跑远了,副手从没见过这样的上级,简直是胡来。
阿尔斯兰回到驿站,门口仍是有人把守。阿尔斯兰十分不悦,再次同他争辩。李慈听到动静打开门,劝道:“算了,他不过听命行事,也做不了主。”
阿尔斯兰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才随李慈进屋,反手重重甩上门。
“怎么样?”李慈问。
“张怀不认账。”阿尔斯兰一脸愤懑地将上午的遭遇说了。
燕洵失望道:“啊,那现在怎么办,别说离开西洲了,连门都不让出。”
阿尔斯兰一屁股坐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显然也没料到辛苦来到西洲后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李慈朝燕洵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阿尔斯兰心里已然十分难受,不要再给他更多的压力。
燕洵立刻道:“对不起大人,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们一起想办法!”
阿尔斯兰随口嗯了一声,低头看去,库尔特爬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腰,眼巴巴看着他。阿尔斯兰随手揉了揉他毛躁躁的头发,左右看了看,“骨咄禄呢?”
李慈露出尴尬的表情:“呃……”
片刻后,阿尔斯兰的咆哮从屋里传来:“他是不是有病!”
李慈捂住耳朵,小声道:“嘘,你想让外边的人也知道他跑了吗?”
阿尔斯兰仍是怒不可遏,竭力压制音量:“就是因为没有过所才把你们关在驿站,他这个时候偷跑出去,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有问题吗?怎么想的!你们怎么也不拦住他!”
燕洵委屈道:“拦了呀,可也得我们拦得住呀。骨咄禄大哥身手那么好,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们有什么办法。”
阿尔斯兰火冒三丈,有气无处撒,只能把桌子拍得嗙嗙响。
外面士兵敲门:“发生什么事?”
阿尔斯兰:“没事!滚!”
士兵当即就要进来理论,李慈连忙冲过去堵住房门,从门缝中安抚对方:“对不起,我们拌了几句嘴,没事的。”
好不容易把人劝走,李慈关上门,无奈地看着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与他视线相接,不知怎么,忽又想起伊犁河畔求爱被拒的事,登时脸上一红,撇开视线。
自己一时意气,带了一群人跑来西洲,结果到了后,没有一件事情办成的,反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处处碰壁,实在是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