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急着赶回来,顾不得太多,此刻双目对视,阿尔斯兰不免一阵尴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与李慈相处。
正在犹豫时,府内下人跑来,报信说贝伊的安答托人将库尔特送回来了。
阿尔斯兰旋即找到借口:“燕洵同我去就行了,你……回府帮我看着库尔特罢。”
李慈牵马的手一顿,明白他是回过味来,暂时不想与他一起行动。
“好。”李慈从善如流,与二人告别,跟下人一道回府去了。
此时,城外。
残阳退去最后一缕华光,浓厚的阴云下,一列军队出现在天地交接之处,很快汇成乌泱泱一片。
伊犁河畔,突厥人打包行囊,准备迁徙。
骨咄禄骑在乌孙马上,不停地看着弓月城方向。下午阿尔斯兰一行人突然离开,连一句说明都没有,只让他把库尔特送回阿史那府上。
然而三人一去不返,一直到哈丽丹与崔弘度的骨灰下葬都没有回来。此刻已然快要天黑,骨咄禄内心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萨满走过来,道:“明日就要启程,你的安答不来相送?”
骨咄禄尴尬道:“我还没来得及同他说。”
萨满睨他一眼,“要去便去。”
骨咄禄竟又有些犹豫,哈丽丹死后,他同阿尔斯兰的关系便变得有些尴尬。先有阿尔斯兰来部落质问萨满,后又有他请求为哈丽丹剺面被拒,二人之间仿佛有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萨满看穿他内心的想法,“你怪他将哈丽丹给别人?”
骨咄禄立刻道:“不,哈丽丹是她自己的,她自己,选择了那个汉人。”
萨满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骨咄禄兀自站着,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一个赶马回来的青年从远处奔来,喊声充满惊恐:“跑、快跑!”
骨咄禄一惊,立刻望去。
那人一路跑一路呼喊:“是吐蕃人!吐蕃人打来了!”
远处,黑压压的军队在昏暗天色的掩盖下,正铺天盖地朝伊犁河而来!
骨咄禄脑海嗡然一声巨响,没想到吐蕃人竟来得这样快!
明明上月才在于阗被唐军击退,短短数日,竟追到安西腹地来了!
萨满闻声,厉声道:“快!拔营走!”
数年前在碎叶城的恐怖记忆瞬间袭来,众人立刻卷起值钱的家当,毫不犹豫地跨上马背纷纷逃命。
骨咄禄犹豫不绝,犹自回头望向弓月城方向。
萨满厉声催促道:“走!汉人死活与我们何干!你还想去报信不成?”
骨咄禄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吐蕃人来得如此突然,距离已不过十数里,弓月城中兵力不到一万,此刻俨然已是瓮中之鳖。
他去了,也不一定能逃出来。
可是……
骨咄禄脑海中激烈交战,末了,他咬牙一踹马腹,到底掉头,朝弓月城奔去!
法华寺中,泥婆罗僧人全被叫了回来,燕洵挨个核验戒牒。阿尔斯兰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阿难跋摩站在他身旁,始终眼观鼻鼻观心。
“找到了!”燕洵惊呼道,“莫克那毗!过所里有,但这里的师傅里没有他!”
阿尔斯兰冷声道:“上师,敢问此人所在何处?”
阿难跋摩喟叹一声,闭口不言。
燕洵随手拉住一个泥婆罗僧人:“他跟你们一起来的,现在人呢?”
那僧人迷茫道:“谁?小僧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燕洵焦急道:“师傅你如果知道就告诉我,他跟一桩案件有重大关系,我真的需要马上找到他!”
那僧人依旧一脸困惑,不知他说的是谁。
燕洵松开他,又拽住另一个人问,然而回答依旧是不知道。一连好几个,燕洵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帮僧人,分不清他们是集体包庇还是真的不知。
台阶之上,阿尔斯兰目如隼鹰,一错不错地盯着阿难跋摩的表情。这位泥婆罗僧人不远千里而来,难道真的只是来讲经布道?
“上师。”阿尔斯兰道,“你带来的人里,有人牵扯命案,如今又下落不明。你的弟子对此不知情,你若继续不开口,那我只能怀疑,你来弓月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阿难跋摩缓缓睁开眼,轻声道:“我来此,只为弘法。”
“是吗?”阿尔斯兰冷笑一声,“既是弘法,那为何安西都护府不认你的过所?可是发现了什么令人生疑之处?”
阿难跋摩不急不缓道:“西洲重地,谨慎些总是正常的。”
“我看未必。”阿尔斯兰道,“怕是有人借佛行非,图谋不轨。如若上师坚持不配合,那我只能请上师移步衙门一叙了。”
泥婆罗僧人皆倒吸一口冷气,法华寺主持也忍不住开口道:“大人,上师乃是佛门高僧,于情于理,都不能——”
阿尔斯兰冷冷打断:“大唐律法,知情不首,与犯人同罪。不管高僧贵客,迹有可疑,便可收押。”
阿难跋摩面色不改,手持佛珠,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阿尔斯兰便要动手将人带走,主持连忙上前说情,泥婆罗僧人也纷纷开口为师傅求情。
场面一度混乱,此时,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地面也被震得晃动几分,众人险些摔倒。
待站定,阿尔斯兰直起身望向响声来源,却见不知何时,山下城门方向火光冲天,骚乱声隐隐传来。
寺中一个小沙弥奔进偏厢,急声道:“主持,大事不好了!吐蕃人攻城了!”
阿尔斯兰瞳孔骤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