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匹马穿过草原,朝法华寺方向疾驰奔去。
“你确定少了一具?过所登记的二十三人可都在这里了。”阿尔斯兰的声音几乎被吹散在猎猎风中。
燕洵骑汗血宝马,一马当先在最前面,回头吼道;“我确定!那天登车的有他”
李慈跑在中间,同样扯着嗓子:“如果他只是借崔弘度的马车顺路出城呢?你怎么确定他一定在商队中?”
“那也可能知道些什么!”燕洵坚持道,“而且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线索了!”
此话没有错,法华寺的杂役是他们如今唯一的新线索,无论最终与商队案有没有关系,都必须先去问问。
不消半个时辰,几人已来到法华寺。
往生堂中,寺中众僧正在为商队遇害者诵经,阿尔斯兰掏出军牌,不顾僧人阻拦,示意燕洵上前查验。
燕洵理直气壮上过去,一一掀开尸体白布,一圈过后,朝阿尔斯兰摇了摇头,再次确认了死的人里没有那个杂役。
还活着,那就好办,阿尔斯兰旋即要求召集寺中所有人员,供燕洵辨认。
一时间,寺内僧侣哗然,人心惶惶。
主持念了一声佛号,“大人,敢问事出何因?”
阿尔斯兰沉声道:“此事正与眼前主持超度的对象有关,寺中可能有人知道真相。”
主持闻言,不敢再耽搁,当即让人敲钟集合。不消片刻,法华寺上下僧人,包括杂役、俗家弟子等,全部聚集到往生堂前。
燕洵下到平地,一个一个仔细查看,阿尔斯兰与李慈皆紧张看着他。
然而,待他全部看过,仍是朝二人摇了摇头。
阿尔斯兰脸色未变,问主持:“确定所有人都在这了。”
“都在这了。”主持道,“连平日往上山送货的车夫也叫来了。”
阿尔斯兰扫视一圈,发现不见那位从泥婆罗而来的高僧,“阿难跋摩上师带来的人也在这?”
“在,除了上师不敢惊扰,其他泥婆罗来的僧人皆在这里。”
阿尔斯兰凝眉,须臾,道:“那就不算所有人。把上师请来。”
主持面露难色,“这……”
“是主持派人去请,还是我派人去请。”
主持犹豫再三,只好叫来弟子,前去请人。
很快,阿难跋摩上师到了,甫才走近,便朝众人微微颔首,念了一声佛号,脸上丝毫没有被惊扰的不耐,反而十分平易近人。
阿尔斯兰简单打过招呼,便道:“麻烦上师仔细看看,你带来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了。”
阿难跋摩的目光缓缓扫视台下十几个泥婆罗弟子,接着闭上眼,抬手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全都在这?”阿尔斯兰问。
阿难跋摩道:“我认得的,都在这了。”
阿尔斯兰挑眉:“上师带来的人,难道还要不认得的。”
阿难跋摩不卑不亢:“我带来的,自然认得。”
“那上师没带来的人,又在何处?”
“没带来的,自然是不在此处。”
两人如打太极一般,含糊不清,燕洵听晕了,忍不住道:“停停停!上师,你直说行不行,你的弟子到底是不是都在这里?”
阿难跋摩看了他一眼,随即闭眼颔首,似乎默认了他的提问。
那就奇了怪了,无缘无故,怎么能少一个人?
不对,是多出一个人。
来之前,阿尔斯兰叮嘱过他,不要先说目标,以免打草惊蛇。可眼下既找不到又问不出来,燕洵都快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怎么可能!”燕洵急了,索性直接问道:“那天明明——”
阿尔斯兰横手阻止了他,“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上师清修了。”
燕洵不解地看向他,阿尔斯兰无视他的表情,朝主持点头:“打扰了。”
言毕,率先离去,燕洵与李慈不得不赶紧跟上。
出了法华寺,燕洵仍愤愤不平,追在阿尔斯兰身后道:“大人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对天发誓,我真的看到了那个人!这些人肯定在撒谎,一定是把他藏起来了。”
阿尔斯兰充耳不闻,只快步往山下走。
燕洵急得都要哭了,李慈拍拍他的肩,温柔道:“我信你,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那天在寺里,我也看到过他。方才那些人中,也确实没有那个杂役。”
燕洵惊讶道:“哥哥,你记得那个人的长相?”
李慈点头:“嗯。”
那日他与燕洵来法华寺施医,治好突发疾病的香客后,那名杂役领路带香客去休息,出门时却绊了脚。彼时引起一阵骚动,以是李慈多看了一眼。
有了李慈证明自己没有胡诌,燕洵心里总算好受一些,但又想到阿尔斯兰的态度,委屈道:“可是大人……”
李慈知道燕洵一心想要找到杀害哈丽丹的凶手,才如此投入侦案,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他安慰地朝燕洵笑了一下,说:“大人没有不信你,以他的记忆,断然也记得那日杂役绊脚之事。他方才不追查下去,想必是心里已经有了新的主意。”
日薄西山,三人一路来到弓月城县衙,阿尔斯兰叫来手下,从档案中调出阿难跋摩一行的过所,与法华寺中登记的挂单名册一一对比。
燕洵看着埋头核对的阿尔斯兰,眉间渐渐露出了然之色。
片刻后,阿尔斯兰停下动作,把两本册子推过去:“两份名册中,皆为十五人。方才在寺中,你数了到场的泥婆罗人有多少?”
燕洵:“十四。”
答案显而易见。
阿尔斯兰起身就走,燕洵立刻跟上:“我也去!”
三人出了县衙,各自牵马,阿尔斯兰错步转身,不巧与李慈撞了个对面,二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又想起了下午在伊犁河畔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