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兰见他久久不做声,忍不住催促道:“说话,你,你的回答?”
“我……”
李慈勉强找回思绪,努力组织语言。他不想伤害阿尔斯兰的自尊心,却又不知道要如何体面地回绝他的心意。
然而想了许久,李慈还是只挤出一个:“我……”
阿尔斯兰却从他的犹豫中明白了意思,焦急道:“你不答应?”
“……对不起。”
阿尔斯兰的脸涨得更红,充斥着被拒绝后的恼怒和局促,“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李慈茫然道:“啊?”
阿尔斯兰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李慈尴尬道:“我确实没料到——”
不知道便不知道罢,阿尔斯兰心一横,咬牙道:“那你讨厌我?”
“不。”李慈连忙道。
“不讨厌我,就收下红绳!”
“啊?”李慈懵了,“这,这,太突然了……不,不是这样的道理——”
李慈脑中乱得厉害,听不懂阿尔斯兰的逻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阿尔斯兰会喜欢自己。他不断回想究竟是什么事情让阿尔斯兰产生了错觉,对他产生了奇怪的念头——对了,阿尔斯兰不是喜欢——
“你喜欢的不是苏姑娘吗?”李慈忽然道,“这些话不该是同她说吗?”
“我何时喜欢那个泼妇了?”阿尔斯兰莫名其妙。
“你们不是——”李慈已经语无伦次,“可是苏姑娘说——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对……不,你,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搞错了?”
阿尔斯兰羞愤交加,被李慈拒绝就算了,还被他怀疑,只觉颜面扫地。
“你!我没搞错!不答应便算了!”阿尔斯兰霍然起身,将狼牙粗暴地塞回怀里,转身就走。
“阿尔斯兰!”李慈意识到自己伤害了他,连忙跳下马去追。
阿尔斯兰负气往前冲,脸烧得快要滴出血来,原以为李慈应该知道自己的心意,却没料到对方竟毫无察觉,亦对他没有意思,甚至以为他喜欢苏晚晴。自己贸然表白,真真丢脸到了极点。
李慈牵着汗血宝马在后头一路小跑,不断呼喊:“阿尔斯兰!等等!你听我说……”
阿尔斯兰充耳不闻,也不敢停下,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李慈,只能埋头逃跑。
李慈实在跟不上,咬了咬牙,蹬鞍上马追去。
汗血马跑得飞快,瞬间便赶上阿尔斯兰,李慈喘着气道:“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一惊,拔腿就跑,汗血宝马立刻跟上,用头将他顶回去。一人一马你追我赶,场面实在滑稽,李慈无奈道:“别跑了,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阿尔斯兰没好气瞪着他:“你已经拒绝我了,还想说什么?”
李慈下马,走到他面前,对他十分无语,却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他深吸一口气,放软语气道:“我不该误会你和苏姑娘,也不该怀疑你的诚意,冒犯了你,我很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对我……事情太突然,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那你现在转过弯了?”
李慈微怔:“什么?”
阿尔斯兰咬牙道:“你如果只是来说对不起,就不要说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说完转身就走。
“可是——”李慈瞬间意识到,阿尔斯兰又误会了,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才追来的,此时又被拒绝了一次,只怕更加恼羞成怒。
李慈再次追去:“我,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你听我说!”
阿尔斯兰一步一个脚印,深深踏进草里,不敢不回头看。
李慈的声音不远不近继续传来:“阿尔斯兰,你欣赏我,我很感激。我也很欣赏你,珍惜你我情谊。谢谢你,选择把狼牙送给我。”
阿尔斯兰低吼道:“可你没有接受。你没有看上我。”
“我不接受,不是因为看不上你;相反,我很重视你这个朋友,所以才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你介意我是男人?”
“不,不是。虽然我从前在长安……”李慈顿了顿,太子有太子妃这件事,人尽皆知,想必阿尔斯兰也是因此才会这样问。
李慈叹了口气,“但不是因为这个。阿尔斯兰,我不想骗你,我心里真心实意将你当作朋友,可我如果仅仅因为欣赏你,就收下你的狼牙,这才是糟践你的真心。”
阿尔斯兰只觉心中更加气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李慈轻声絮语:“这世间有许多种感情,亲情、友情、爱情……每一种都十分宝贵,不一定要做伴侣才证明彼此真心。我不答应你,也不代表我心里不在乎你。我们可以做兄弟,真心以待,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除却最开始的慌乱,此时的李慈已然镇定下来,拒绝的话说得又圆滑又体面。然而阿尔斯兰却越听越难过,心道此人生长在皇宫,身边定不乏各种示好求欢,不知用这番话打发过多少人了。
“够了!”阿尔斯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我说不过你!先前的话,你当没听过便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人又要争起来,一道声音忽然远远传来:“大人!哥哥!”
阿尔斯兰转头看去,只见燕洵骑马朝这头奔来,这边正一团浆糊,又来一个碍事的,不由愈发烦躁。
他正要发飙,燕洵骑马狂奔而至,激动道:“尸体有问题,少了一具!”
阿尔斯兰与李慈同时一怔。
“方才我终于想起来了!那天厄克离开弓月城时,我看到商队中,有法华寺的那个杂役小哥。而商队的尸体里,却没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