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羊汤正沸,肉已炖至脱骨,一搅便散成细丝。胡囊刚出炉,焦香酥脆,并有三勒浆、时令水果,一桌色香味俱全。
几人围桌而坐,崔弘度率先举杯道:“此宴仓促,招待不周,还请不要见怪。诸位的恩情,崔某与哈丽丹铭记于心。薄酒一杯敬诸位,谢谢大家为我和哈丽丹做的一切。崔某定不负各位期望,此生对哈丽丹绝无二心”
众人喝了,纷纷恭喜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杯尽,崔弘度又要敬阿尔斯兰,阿尔斯兰摆手按下他:“不必来中原那一套,你只记得你承诺过的话便是。”
崔弘度也不见怪,笑笑坐下了。
骨咄禄举杯道:“来!再喝一杯,为哈丽丹高兴!”
众人纷纷,哈丽丹起身表示感谢,将酒一饮而尽。
燕洵也跟着道:“厄克,我也敬你们一杯——”
李慈要举杯,阿尔斯兰伸手按住他的酒杯:“你还能喝?”
燕洵忙道:“对对,哥哥你少喝些。”
李慈笑道:“今日难得有喜事,多喝几杯无妨。”
阿尔斯兰仍不同意,骨咄禄戏谑道:“安答,知道的你是管侄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管老婆。”
阿尔斯兰顿时恼怒道:“胡说八道什么!”
崔弘度:“什么侄儿?李公子不是府上管事么?”
哈丽丹:“沈大夫说是好友?”
燕洵:“我早就想问了,哥哥什么时候成大人的侄儿了?”
李慈偏过头去,以拳抵唇,肩膀微微抖动。
阿尔斯兰:“……”
“都闭嘴!”阿尔斯兰暴躁道,“喝酒!”
酒过三巡,李慈已有些微醉,靠在桌边托腮听几人聊天。
骨咄禄开朗健谈,不多时已和崔弘度十分熟悉了,又因皆是跑商,经历相似,聊得十分投机。燕洵不时插嘴,而阿尔斯兰大多数时候只听,被提及才开口说上一两句。
李慈正听着,哈丽丹忽然开口对他道:“阿卡他,是个好人。”
李慈:“?”
“嗯。”李慈附和道,“他确是个好人。”
哈丽丹于是笑了一下。
阿尔斯兰再看过来时,发现李慈已经趴在桌上。
他当即起身走过来,拍拍李慈:“喂。”
李慈勉强抬头,含糊“嗯”了一声,显然已经醉了。
阿尔斯兰是从县衙直接来的,没有骑马,于是唤来小二开了间上房。
骨咄禄笑道:“做什么去?喝一半想跑?”
阿尔斯兰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责怪他不该纵容李慈喝醉。骨咄禄一脸戏谑,说第一次见阿尔斯兰如此紧张一个人。
几人此时已经知道二人并非叔侄关系,闻言皆是会意一笑,唯有燕洵茫然道:“嗯?你们笑什么?”
阿尔斯兰恼怒道:“酒还堵不住你嘴?”
骨咄禄哈哈大笑,阿尔斯兰懒得跟他掰扯,将李慈背到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方燕洵傻傻道:“大人你要带哥哥去哪?”
骨咄禄用突厥语答了一句,连一向安静的哈丽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崔弘度忍着笑道:“骨咄禄兄,你……”
燕洵一脸震惊,喃喃道:“不会吧……”
他起身就要去追,“大人,哥哥身体才好——”紧接着,“吧嗒”一声,醉倒了。
几人一愣,都大笑起来。
“罢了罢了。”骨咄禄说,“一个两个都醉了,今日要不就到这罢。”
他叫来小二,把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燕洵也搬去客房睡。崔弘度付过钱,几人往外走。
行至酒楼门外,骨咄禄叫住崔弘度:“崔兄,借一步说话。”
哈丽丹闻言,识趣地带库尔特回避。
待人走远,骨咄禄对崔弘度道:“崔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哈丽丹与我相识数年,也算我半个妹妹,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崔弘度郑重道:“骨咄禄兄放心,崔某定当待哈丽丹如珍宝,绝不会辜负她。”
骨咄禄点点头,“那我便放心了。只是我这妹妹,从前受过委屈,又带着一个孩子,我怕嫁到长安,旁人会说闲话。我心想……”
阿尔斯兰将李慈背到客房,放到床上。李慈半醉半醒,喃喃问:“这是哪?”
“酒楼。酒醒了再走。”阿尔斯兰道,抽了把椅子坐下,只觉浑身燥热。
李慈“唔”了一声,抬手搁在额头上,也知道自己是醉了,于是安静躺着醒酒。
阿尔斯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还是觉得热,便起身把窗户打开透气。外头是喧哗的大街,车马声、叫卖声骤然放大,李慈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阿尔斯兰转身,看到他睁眼,“怎么不睡?”
“睡不着。”李慈的声音很低,带着醉酒后的沙哑,慢慢说道:“晕,但不困,眼睛闭上,脑子还在想。”
“……想什么?”
李慈望着床顶,眼神有些迷茫,“想……很多事。想,骨咄禄那天回去后,被骂了没有……哈丽丹去了长安,崔兄的家人会不会善待他……还有贤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