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去。”阿尔斯兰道,“一个病秧子,能干什么。”
尉迟朔道:“是么?我倒觉得他日后定能大有作为。”
阿尔斯兰不语。
尉迟朔又道:“况且你又能替他做主了?不该先问问他的意见么。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寄人篱下,总归心中低人一等不是?”
阿尔斯兰站起身,“我说不去就不去。”
“好吧好吧。”尉迟朔只得放弃劝说。
两人静了一会儿,尉迟朔长长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南边的吐蕃就不说了,西头的大食人眼看就要打到吐火罗了。安西都护府正在集结军队抵抗,四处征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征到弓月城来。”
阿尔斯兰听着,良久,道:“弓月城本就不是太平之处。”
此话没说错,尽管自十数年前,大雍收复安西四镇,在弓月城灭掉西突厥最后一位可汗后,弓月城再无经历过任何战火;但作为中原与西域最大的贸易往来中心,繁华之下,暗流涌动,不知多少探子潜伏其间,刺探情报,只为伺机发动纷争。
谁也不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尉迟朔点头:“也是。之前抓到了那个回鹘探子,扮作骆驼商,险些就被他逃过去了。哎,这地方龙蛇混杂,头疼。”
阿尔斯兰看着校场外的方向,外头传来法华寺的钟声。
“那个泥婆罗上师,要待到何时?”阿尔斯兰问。
“原本是这月十八,起程往西州继续弘法。新上任的裴都护却派人来,说不认之前都护签的过所,上师只得暂缓行程,也不知是打算回泥婆罗,还是改道却别处。“
商人、僧侣过境,需向大雍申请“过所”,获批后方可通行。
阿难跋摩上师此行是泥婆罗出发,途径弓月城,前往西州宝严寺传道。出发前便已向时任西州都护申请过所,孰料新都护上任后,竟不认旧证,只得被迫滞留弓月城。
阿尔斯兰冷冷道:“本就不该让这些人来,弓月城里的人还不够乱吗。”
尉迟朔也这样觉得,毕竟这段时间百姓全都蜂拥去法华寺拜泥婆罗高僧,为了维持治安,城防军轮番站岗巡逻,着实累惨了。
两人感慨一番,双双沉默。
尉迟朔忽然话锋一转:“话说,你究竟看上哪家姑娘了?”
阿尔斯兰一愣,“关你屁事!”
“好奇嘛!”尉迟朔拉着他不放,“还以为你一辈子开不了窍了,结果不声不响把人姑娘的红绳都要过来了。可以啊阿尔斯兰,快说说究竟是谁?”
“滚。”阿尔斯兰推开他,果断走人。
身后尉迟朔还在喊:“啥时候办喜酒啊?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阿尔斯兰面上红成一片,板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慈与燕洵不在家,沙拉买提说是出门义诊去了,阿尔斯兰正要说这人怎么又到处乱跑,沙拉买提连忙说是去贝伊的安答那了。
原来那日在毡房中,燕洵与突厥人聊天,得知他们中有许多人生病了也无处看,买药更是困难。便记在心里,回来后做了一些常用药品,今日特意送去给他们。
阿尔斯兰这才脸色稍霁。
二人回来时险些错过宵禁,守城门的士兵认得燕洵,知道他是常来营里替士兵看病的人,二话不说放二人进城。
到得府邸,里头已经安静,燕洵牵马去后院安顿,李慈轻手轻脚回房。
经过后院,却见阿尔斯兰居然没睡,独自坐在房顶上,不知在想什么。
李慈脚步一顿,阿尔斯兰亦听到声音往下看来。
二人对视,阿尔斯兰很快转开目光。
这几日夜里,阿尔斯兰总坐在房顶发呆,二人也没有怎么说过话,李慈感觉这人还在生气,但又实在不想再低头哄人,毕竟阿尔斯兰的气来得莫名其妙。
两人的关系仿佛回到原点,李慈心里有些惋惜,还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应该已是朋友。
李慈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往房间走。
阿尔斯兰却忽然开口道:“吃过东西没有?”
李慈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道:“吃过了。”
阿尔斯兰“唔”了一声,“去骨咄禄那了?”
“嗯。”李慈如实道,“陪燕洵去送药,顺便替他们看诊。”
阿尔斯兰点点头,“下次别弄这么晚,外头不安全。”
李慈说好,打量他的表情。尽管苏晚晴替自己改过容貌,但假死之人确实不宜多露脸,给阿尔斯兰添麻烦。他想了想,说:“以后我尽量不出去罢。”
“不是这个意思。”阿尔斯兰忍不住道。
“你……你待着无聊,想出去便出去,没人管你。”阿尔斯兰道,明明心里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却变了味,不由恼怒。
李慈默默叹了口气,“好。”
他有些遗憾地看了阿尔斯兰一眼,然而阿尔斯兰绷着脸,赌气般看着另一边,似乎不想再聊下去了。
“早些休息把。”李慈轻声道。
房门开了又关,阿尔斯兰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下来,露出懊悔之色。
这时,燕洵踏进后院,“咦”了一声,“大人你在那干嘛?赏月吗?”
“赏什么月!”阿尔斯兰咆哮道,“睡你的觉去!“
燕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