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抬眼，只见她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那颗药，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像用尽力气般地挤出下一句：“其实……在鬼城的雾里，我也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还没落下，晶莹的泪瞬间便满了眼眶。
林樾霍然抬头，脸上的肌肉无法控制地绷紧。
她的声音也似刀子一般，一字一刀地划在心口：
“在梦里，我梦见我们一起走过了很多没走过的路，做了很多没做过的事，我不知道梦里的那个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也无法控制梦里的她……可现在，我能控制此刻的我……”
她看见她的师妹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却仍用尽全力地望着她：
“所以师兄，这颗药，你不能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向前一撞，司徒煜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只怔愣了一瞬，便被几道突然凝现的玉针射中几个大穴，他正要握剑反击，却被陆向晚死死攥住。
紧接着，林樾便看见了她的师妹将司徒煜的金光剑捅进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体。
他跟陆寻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掌打飞司徒煜，接住了倒下的陆向晚。
他们同时喊着怀里的人，可那把剑正中她的丹田，她的金丹正在破碎，嘴角涌着鲜血混合着她的眼泪，不断地流着。
她仰着头，血沫呛出了她的声音，她却挣扎着，努力地发出声音：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无法面对梦里那个我……师兄，请原谅我……那个时候……说出那些话的我……一定不是真心的……”
她的声音渐渐虚弱，她的体温逐渐冰凉……
陆寻抱着她，不停地喊她。
林樾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
为什么师妹还是要死？
为什么还是这样？
林樾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陆向晚身上流淌的血、陆寻无助的声音让她陷入了极为可怕的漩涡，她只能不断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师妹，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颤抖的手拔出插在她身体里的剑，纤细的五指化作锋利的妖爪，在那些惊骇的目光中活生生地刨开自己的丹田，挖出自己的金丹，放入陆向晚的丹田，灌输自己的血液……
她重复着上一世的动作，像上一世一样去救她的师妹。
失去金丹的那一刻，她的妖气彻底泄露，她的十指生出尖甲，五官顿生妖容，身上的毛发尽数变为赤红，就连裸露的肌肤都生长出了红色的绒毛。
她无视着自己的变化，也无视着挖去金丹的痛苦，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确认自己能不能像上一世一样救回她的师妹。
好在，她没有犹豫，她看见师妹的伤口在愈合，她的金丹温和地待在她的体内，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这一世，她用了一整颗金丹，有完整的金丹护体，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身份，不会有人知道她的体内流着她的血液。
不，有人知道。
在场的人，都知道。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抬眼看向了身边的所有人，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那一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用尽一切手段，杀了他们！
“师妹，你放心，他们一个都活不了……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知道……”
她的眼里一片猩红，脸上的表情近乎麻木，妖力、神识之力，只要能杀了他们，什么都可以。
她将那些人击倒在地，无视着他们的声音，只要能杀了他们，怎么样都可以。
直到她顺着拉住她的那只手看见了陆寻。
他说：“林樾，你看看他们是谁？”
他们是谁重要吗？不重要！
这里只要师妹和你活下来就好了。
她这样回答他。
“可他们是你的朋友！！！”
朋友！
她转过头，看见了地上口吐鲜血的两个人。
“林樾，你真的要杀我们？”谢无忧在问她，眼里的惊恐比看见她的真身还要震惊。
“林樾，你刚刚失了金丹，妖气冲击心门，若是心神失守，会走火入魔……”周若还在为她着想。
“林樾，屏息凝神，抱元守一，稳固心神。”
她听见了好多人在叫她的名字。
不，她不能放走这些人。
放走了他们，她会疯的，她会疯的！
最该死的，是司徒煜，是烈阳宗。
她的力量随着她的念头爆发，将所有拦着她的人震开。
她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是司徒煜，她只知道所有穿着阳纹金袍的人都该死，只有他们死了，师妹才能安全。
只有他们死了，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杀了！！所有人！！
她的身体剧烈作痛，她的力量逼近极限，她的识海惊涛骇浪，被她掐住的人竟然试图自爆元神，与她同归于尽。
凝元修士的自爆何等强大，整个山谷都会崩塌的，他们会死的。
巨大的炙热迎面爆发，她在第一时间展开了自己那双赤红色的巨翼，却在转身的瞬间被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中，那人的气息瞬间就包裹了她，展开的巨翼之火也随之湮灭。
本应该发生的冲击和爆炸并没有来临，元神自爆下所产生的巨热灼烧只诞生了一瞬，便被一股清凉温和的灵韵之气尽数熄灭。
林樾记得，很久以前她曾问过别人，如果这个世上只有天元宗能找到代表神明的云梦仙君，那岂不是这个人是不是云梦仙君都是天元宗说了算？
那个时候，她没得到问题的答案。
却在很久之后，被困在裴云深的那个阵中时见证了他独一无二的身份。
那个时候的他只是坐在那里，他身上的灵气便可以滋养一座山峰，一株平凡的花草也有机会诞生灵识。
如同现在，没有伪装的他，只是出现，便能轻易地停滞一场凝元修士自爆元神所带来的所有伤害。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林樾，睡一觉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她所有的力量在爆发至顶峰之后，尽数平息在那股包裹着她的温和灵力之中，那一刻，她终于感觉到了无法承受的剧痛与疲惫……
“他们会死的……”她靠在那个怀里，流下眼泪。
“我向你保证，他们不会。”
他说，他向她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