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早助师傅炼制九转玲珑丹,她已经耗费了不少的精血。
林樾对炼丹之术并不了解,她见苍灵以血养药自然发问,一旁的裴云深也自然解答。
“你怎么跟周若一样什么都学?”在裴云深为她解答后,林樾下意识惊叹,也莫名想到了周若,他不仅是个会用剑的阵师,还懂点医术。
她没有因为他是云梦仙君便觉得应该是周若像他,而不是他像周若。
她的这句话也更像是她通过裴云深想到了另一个人后的,一种自然而然的感叹。
裴云深看向她:“或许是因为这是云梦仙君该做的。”
林樾想了想:“这么说,其实周若才更适合当什么仙君弟子,因为他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裴云深注意到在这场对话中,她已经是第二次提起一个不在场的人。
藏身于檐下的二人通过连心咒用心语对话。
不远处净化九转还魂芝的苍灵也因为长期失血,险些昏倒,被突然出现的人及时接住,揽向了怀里。
正是云栖白。
看清人,林樾立刻拉着裴云深躲往柱后,遮藏身形气息。
云栖白是太虚万象轴的操控者,她不确定裴云深能帮她到什么程度,因而最稳妥的方式是尽量不要与云栖白正面交锋。
只是那柱身只能堪堪遮挡住一人,若是躲的太远,不仅无法近距离观看院里的情况,还会因为动静太大引起云栖白的注意。
后背紧贴着柱身的林樾与裴云深面对面挨着,方才事出紧急,她几乎是拽着他的腰带将人扯过来的。
裴云深用手撑了柱子,才避免了一次身体的碰撞,只是这样的距离虽未撞上,却也与贴着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裴云深撑起的手,让林樾看起来像是被他抱着。
突然跟裴云深来了个面贴面,林樾的心中生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跟男人保持这种距离,说不出的怪。
同样,她也在裴云深的眼里看到了这种怪异,显然他们两人都不习惯这种亲近。
但眼前最重要是院里的两个人。
她松开手,裴云深便让出空间给她转身。
微微转身的林樾保证自己能看清前面的情况便没动了,可让出空间的人还在退,她下意识地重新拽住他,剜了他一眼:
“被发现了,你来解决云栖白?”
依然是心语的交流,相比于单一的话语,连接了心海的连心咒让裴云深没有任何折损地,接收到了她说这句话的所有情绪,和每一个没有通过语言表现出来的心声。
她的心海在告诉他:
如果不能彻底帮忙,便别给她惹麻烦。
她已经接受了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条条框框,他也最好想一想现在她力量受限的情况。
要不是因为他,她现在用得着藏头藏尾地躲在这里,束手束脚地要寻找机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是死是活,怎么死,死在什么人手里,跟她有毛关系?
她还是脾气太好了,她就应该甩手不干,掉头就走,可偏偏是师妹求了她,她求她,她总是要应的……
裴云深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一句话的背后,所蕴含的如此丰富的情绪和心声,这种感受跟他知道和看出林樾在想什么还不太一样。因为心海的连接,这些情绪和心声就仿佛是他自己生出来的一样。
原来她的世界是这样的。
苍灵并没有看清云栖白的脸,只通过他胸前那一缕散落的白发认出了他,受宠若惊地从怀里退出来,后退一步朝着人行礼:“师傅!”
后退的人脚下踉跄,但还是稳住了身形。
“师傅放心,九转还魂芝煞气将除,不出三日便能用于炼制九转玲珑丹了。”她向云栖白汇报着她这些日的成果。
“可我已经等不及了,苍灵,我已经和霜儿分离了四百八十年,这三日对我来说,实在太长了。”
云栖白看着眼前他亲手培养起来的人,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却缓缓地生出了一抹水光,“眼下有一个办法,可以更快地将它用于炼丹……”
他的话没有说完,苍灵看见他眼里的神色,眸光微微闪烁,双手交叠于前,微微垂头,声音却似宣誓:
“不管是什么办法,弟子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助师傅炼制完这颗九转玲珑丹。”
说完这话的人没有放下手,也没有抬头,仿若是在等待他的指示。
可云栖白却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眼里有一抹恍然闪过的明悟和震惊之色,而后归于一种疏离的冷漠,告诉她:
“只要将你的血肉融于丹炉,就能彻底抵消这支九转还魂芝的煞气,苍灵,你愿意为为师这样做吗?”
“弟子……愿意。”
云栖白的瞳孔微微收缩:“苍灵,为师只是无法等待这三日,你不为自己争取一二?”
他提醒着她,提醒她可以拒绝,可以翻脸,也可以逃跑。
可是眼前的人没有,更在放下手之后朝着他轻松地笑了:“师傅的恻隐之心已经为苍灵争取了半年的时间,够了。”
云栖白的呼吸听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苍灵迎着他的目光:“师傅,苍灵是您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丹师,您对弟子也几乎从不设防,这么多年,弟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炼制九转玲珑丹最关键的一味材料,是被救者的转世元神呢?”
“这些年,你让我们寻遍九洲可以炼制九转玲珑丹的药材,唯独没有让我们寻过师娘的转世,唯一的解释便是,您已经找到了她,并且她就在您的身边。”
云栖白的目光闪烁不已:“所以,你也早就意识到了,这里只是一场幻境?”
苍灵望着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待真正的师傅出现。”她笑着看向对面的人,“等待您亲口告诉我,您需要我为您炼丹。也想亲口告诉您,弟子愿意这样做。”
云栖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震撼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苍灵也终于有了一种勇气,将一切都宣之于口的勇气:“师傅,是您将苍灵引上的仙途,没有您,苍灵早就和村里的人一样死在了山匪的刀下,也没有机会为他们报仇。其实早从那个时候开始,苍灵便已经愿意为师傅付出性命了。”
“这些年来,您授我法宝,教我修炼,助我结丹、凝元,弟子能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是师傅所赐,不管您要弟子做什么,弟子都愿意。”
她说着感谢师恩的话,眼中的情意浓厚得快要溢出,更是早就超脱了师徒之情,但碍于了某些不能言说的禁忌,她只能将那些情意埋藏于施恩与偿还之间。
可情感越是克制,便越是汹涌,因而那些不能通过言语表露的话语,便只能化为泪水滑落。
以及一个带着私心的问题:
“只是弟子想问师傅一个问题,这些年来,师傅对弟子的疼爱,有没有一瞬不是因为我是师娘的转世,而只是因为我是师傅的弟子,苍灵?”
云栖白看着那些因他而流的眼泪,摇着头,眼眶泛红,最终再也无法自制地将对面的人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似是在回应那个问题,也让被他抱住的人,终于有了勇气回抱他,有了这个拥抱,她的师傅回不回她的问题好像都不重要了。
“师傅……”
可抱着她的人却在纠正她:
“我不是你的师傅,你也不是苍灵,你是我的妻子凌霜。霜儿,我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醒过来,回到我的身边。”
苍灵错愕地睁开眼,从他的怀里出来,仰着头望他的眼睛。
而云栖白则替她整理着被压乱的头发,温柔地告诉她:“我向你保证。”
他的眼里满是深情,可苍灵却觉得他并没有一眼是在看自己,甚至这些年来,那些温柔看着她的眼神都与此刻一般无二:
“师傅,难道在您眼里,弟子便没有一刻是苍灵吗?”
云栖白微微皱眉,告诉她:“你只是忘记了自己的过去,把自己当做了另一个人,这个世上本来就不该有苍灵,我等了整整四百八十年,才能有今天的机会。霜儿,你放心,我不会再心软,你很快就会见到我,想起关于我们的一切。”
苍灵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摇着头,不断地后退,“不,不是,我不是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已经倒在了云栖白的怀里。
云栖白紧紧地抱着她,目光闪过深沉的阴厉,再次纠正她:“这个世上只有凌霜,没有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