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管你是大发慈悲也好，心情好也罢，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云栖白。至于这太虚万象，我已经想到办法破它了。”

林樾不再执着上个问题的答案，也不再关心裴云深为什么要救她，既然他出手了，便要将他的价值利用到极限。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下。”她朝着裴云深又近了两步，停在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目露一丝狡黠。

裴云深近距离地捕捉到了这抹狡黠，眸中微动，似等待。

“师尊。”她突然又唤了他师尊，全凭心情。

“你有放不下忘不了的人和事吗？”

“那因为遗憾而想要重新来过的瞬间呢？”

“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执念呢？”

她问得很具体，对裴云深来说却从不相关，甚至都不用回答。

“那就是没有了。”林樾朝着他笑，“裴云深，我现在终于有那么一点认可你的道了，因为没有这些东西的你，的确是强大的。”

裴云深微微凝眸，说完这些话的人已经绕过他走到他的身后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他身后的一缕头发便被法力牵动和她的一缕头发迅速而紧密地缠绕成了一个结。

那个结在结成的瞬间便消失了，可因为那个结生成的印却将他和林樾连接在了一起。

意识到林樾利用他的意图，他没有反抗，亦没有去解开这个结，而是带着一种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绪道：“这便是你的办法？”

林樾见他没有去解自己的咒印，反倒露出这么快就默认的神情，也是有几分意外的：

“我也是从师尊刚才救我的瞬间想到的，只要我们不分开，这太虚万象轴想要困住我，要么找到一个能同时困住我们的瞬间，要么在困住我之后也困住你。”

方才若不是情急之下抱住了他，她便会被那股力量拉入下一个瞬间，若要避免方才的情况，她总不能一直挂在他身上吧。

肢体的连接终究有缺陷，心海的连接才是王道，青丝生于体肤，长于血脉，以此施展连心咒不仅合适，还措手不及。

连心咒顾名思义，是以身体发肤作为媒介，联通心海，共通灵识，不仅能通过心语对话，还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所思所想，以求达到绝佳默契甚至是心心相印之效。

这种咒，不限人数，既可用于道侣双修，亦可用于多人合作作战。但都要彼此心甘情愿共同结契，方能达到最佳效果。

林樾的强行结契虽也能连接心海，却不能完全发挥连心咒的作用。但她本来也没打算跟裴云深心心相印，因而只要暂借一下他的心海保持清明便好。

“只要师尊不被迷惑，我便不会被困。”她很是自信地道，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东西可以迷惑他呢？

只是说完这句话的林樾难免有些好奇，好奇裴云深的心海是什么样。

因而她想试试强行结契的连心咒能不能让她进入他的心海，也做好了如果不行便强行闯进去的准备。

可她只是稍稍地用了点灵力，便进去了，这种猝不及防的意外无异于她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要撞开一扇门，却在碰到门的瞬间就跌了进去，趔趄得差点摔了一跤。

她看见了裴云深的心海，没有边际，也没有声音。

世间众生，大多都有自己喜好厌恶之事，遗憾与刻骨铭心，映照在心海都会留下些意象，就算道心再定的修仙者，也不能完全去除。

或是一样旧物，一个背影，一座山、一片雪原，亦或是一缕在某个时辰吹起的风，一段反复入梦的雨声。

可裴云深的心海，什么都没有，没有意象，没有回响。

它既不冷，也没有温度，既非虚无，也无变化。

而是一片彻底的静。

林樾站在他的心海，感受不到任何的动，甚至没有时间。

裴云深的心海是静止的，无所谓始，则无所谓终；无所谓生，就所谓死；无所谓有情，便无所谓无情。

原来裴云深说的，都是真的。

修仙者外化于形，修道于心，心海寂明者，摒弃一切贪嗔痴恨，心中无一物才能容纳万物，成为真正的神明。

可林樾却觉得这种寂明是恐怖的，因为她只是在这里停留了这么片刻，就快要被这种没有尽头的静止吞没，近乎窒息。

如果这便是神明的心海，那便是没有休止的恐怖。

她迅速地退出了心海，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惊恐地看着他，久久无言。

良久，她才道：

“裴云深，原来你真的是个怪物！”

竟然连这也能忍受。

但这一句，她没有说出口。

裴云深却在问她：“你感受到了什么？”

他将心海朝她大开，林樾自然也回答他：“恐怖。你的心海让人觉得恐怖。”

“你觉得恐怖，是因为你不能承受失去，这世上之物对你来说，有亲疏远近、轻重弃留，便难舍喜怒哀乐。”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无悲无喜。

林樾却笑了：“话说得好听，你能承受这种失去，不过是因为你从来就不曾拥有过罢了。裴云深，你感受过拥有吗？有人爱过你吗？又有过朋友吗？”

裴云深坦然地摇头，“我不否认你的话，这些东西我的确不曾有过，成为你的师尊，陪着你走完这条路，已经是我这一生所有的例外。”

他的坦然承认反倒让林樾的嘲讽打了折扣，甚至让她怔愣了一瞬。

她突然觉得再次见到的裴云深有些不一样。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问：“那你这六百年都在做什么？”

“修炼、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这个世界真正需要我的时刻。”

林樾隐约觉得这段对话似曾相识，仿若在很久之前便发生过。只是那个时候她只觉得裴云深无情，有些话不想听，也不想记。

可这一世，她似乎能理解了一些，理解了裴云深的无情。

意识到的这一刻，林樾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理解裴云深可比待在裴云深那死寂一样的心海恐怖多了。

可又一想，若是让她在理解裴云深和待在裴云深的心海里选一个的话，她还是选择理解他吧。

毕竟他说得没错，强大的力量如果没有限制，那么这一世率先被扼杀在摇篮里的人，是她。

如此来说，她竟然成了裴云深无情之下的受益者。

诡异，实在诡异。

她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念头甩出去，转身，走在前面。

在走了两步后，她的声音高声传来：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需要你我不知道，但我现在需要你的心海。裴云深，在我找到他们之前，你可一定要保持啊。”

她在行走的花丛中随手摘了一朵黄色的花。

裴云深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走在前面的背影，双手背在后面，脚步轻盈，那支被她随手摘下的花枝在她的一步一迈之间，微微的晃动。

灵动艳丽。

她没有等他，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跟上去，而他也真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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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苍灵之魂的时候，她正在天元宗的星辰峰。

自然是太虚万象轴为她编织的星辰峰。

在困住她的幻境里，她和凄辰从混沌洲安全地带回了九转还魂芝，回到天元宗。

只是九转还魂芝生长于尸山血海，以死气为生，煞气十足，要用于炼丹，必须要先除去其千年的煞气，净化杂质。

净化杂质，便是用灵气、药气重新滋养、培育它一段时间。

丹师炼了一辈子的丹，其身体早已在长年累月的炼丹中被药气和丹气浸染，因而丹师之血比普通之法更为有效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