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的身影在小院里一闪而过，坐在院中打坐的裴云深早已习惯。
可是这一次却在她小跑进厨房后睁开了眼，看向出现在对面的另一个——裴云深。
“她不该留在这里。”出现的他道。
“她愿意留在这里。”静坐的他道。
“那是因为，她以为那是一场梦。”出现的他回答他。
“她若看不透，便是她的命。”静坐的他看着他，带着一种隐晦的提醒和某种捍卫秩序的严明，“不该出现的人，是你。”
出现的他有一瞬的沉默，垂落的眸光对上静坐的他，“我的确不该出现，但现在的我跟‘他’一样，生出了私心。”
静坐的人眼里有微微的光芒闪烁，他听见了另一个自己说，他生出了私心。
站在对面的裴云深看见了这抹光，一如六年前的自己听见另一个“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那一刻，他好似明白了什么，他迎着另一个自己的目光，坦然地告诉他：“我会陪着她重新走过这段路，也会完成云梦仙君的使命。”
他的声音缓缓落下，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却因为他说出的这句话而显得不同，那是他被沾染的情绪。
林樾又一次从厨房急急忙忙地冲出来，往自己的菜地跑，刚刚跑到小院门口便兀地驻足，带着震惊恍然地转过身。
她看见了两个裴云深！
她看见了两个裴云深！！
不是梦！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噙着泪笑了出来，也是在这一刻，她身边的世界又一次变换。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离开，跟之前她意识到幻境的时候一样，那股力量会用最快的速度拉着她进入下一个瞬间。
她不能让它得逞，还好，裴云深来了！
只是这两个裴云深一模一样，哪个是他？
不，也不是一模一样。
他们不一样的。
几乎是第一时间，林樾跑向了站在院中的那个，向着他纵身一跃。
世界在破碎，天地在颠倒，周围的色彩犹如打翻的颜料，混作一团，炫彩混沌，如同另一种深渊。
越过深渊的林樾，几乎是跳进了裴云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努力地缠在他的身上，生怕与他分离的模样。
裴云深的瞳孔惊得瞬间放大，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樾，不仅被她扑了个满怀，还被她的力量撞得往后一倒，他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揽着她，与她一同没入时空的深渊。
坠落的时间只有一瞬，炫彩混沌的深渊最终变作了一个清晰的世界，他们落在了一片花丛中，猛然的重力坠落，砸起花瓣一片。
林樾趴在裴云深的身上，抬头的第一时间便是去确认裴云深的真实，不仅用手去捏他的脸，还扒开他胸口的衣服，确认他身上迟迟未愈的伤口，以及不允许被治疗的禁制。
“是真的，是真的吧。”在做完这一切后，她有些难以自抑的向他确认，她在问，她的重生是真的吧，那根本就不是梦对吧。
她问得急切又紧迫，可等待的目光却是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停住了。
裴云深看着就这么趴在他身上，目光灼灼地等待他回答的人。
神情平静地回答她：“是真的，林樾，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落下，趴在他身上的人似哭似笑地从肺腑里吐出了一口气，立起的脑袋失力地垂下，无意识埋进他的怀中，恢复呼吸。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可他被扒开的胸口，所感受到的炙热气息在告诉他，她在庆幸和喜悦，像一个重获至宝的小孩，尽情地释放着她此刻的情绪。
她的情绪从来便是如此，浓烈又尽情。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她的情绪所影响，如一杯水中落入的一滴墨，如果不能稀释它，便注定要被它侵染，成为全然不同的另一杯水。
一如此刻，她的呼吸吐在他的胸口，传进他的身体，那股热息明明微弱得如同黑夜流萤，却如星火燎原，将他从里到外地灼烧成了另一个他。
埋在他怀里的人很快就抬起了脑袋，从他身上坐起来，问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樾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实的幻境，说是真的回到了那段被裴云深囚困的日子也不为过。
她想不通，只能指望裴云深给她解答。
她没觉得自己扒裴云深衣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此刻更是坦然地盯着他拢回胸口的衣服，追着他起身，等待他的回答。
“太虚万象轴。”
“那是什么东西？”
“一件残缺的神器。”
裴云深神色依旧，纵然心生涟漪，脸上也平静得与往常无异，只是望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可见的深邃。
“凡人炼器以品阶论高低，唯有九品才能勉强与天道相衡，却也只能称之为法器。而这太虚万象轴是上古遗留，神明之器，可连接世间万物，超越时间与空间。”
“它的力量可以将你投注进真实的瞬间，以真生幻，当你相信了你所在的瞬间，就会彻底陷入它为你编织的世界，即为太虚万象。”
“真实的瞬间？”林樾没注意到他的深邃，只是不免回想起那几个瞬间，“你的意思是，那一瞬我是真的见到了他们？”
裴云深不置可否。
“此物竟这般神奇？”林樾惊叹，都没注意到裴云深竟然在一一回答她的问题，“若是能操控它，岂不是可以任意穿越时空？那云栖白直接回到过去救下他的妻子不是更好，何必多此一举的炼什么九转玲珑丹。”
裴云深：“也许完好的太虚万象轴的确可以做到，但现在的它只是残品，即使经过修复，也只能发挥此物的一二神力。将你的意识投注到那一瞬间已经是它的极限。剩下的，皆是你信任它后，它为你编织的幻象。”
林樾不觉看向他，若是之前她听到裴云深这般说，一定会怀疑是裴云深为了杜绝她生出什么心思故意骗她，可现在，她竟然不这么想了。
这种变化让林樾惊讶，甚至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如果不是裴云深的出现，她会一直待在那个小院。就在她以为她的重生只是一场梦后，她又在那个小院里待了好些年。
这一次的她没有去数日子，也没有去总结第一百九十一次的失败经验。
“是你救了我？”她仰了头看他，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有些不能理解，“你不是说，你不会出手解决我们不能解决之事吗？”
她望着他，似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可同样望着她的裴云深却没有回。
林樾定定地看着他，眉心困惑地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