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立刻朝着林秀云解释:“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起晚了。”
林秀云已经走了上来,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她的额头,没有感觉到异常的温度,才松了口气。
“我知晓你们刻苦,但你们毕竟还小,不用天不亮便起床练剑。”
“现在不练,以后就晚了。”
打断她的,是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陆青舟,自从创建了长风门,这两年的面相都变得严肃了。
他朝着床上床下的两个小人道:
“你们一个是我的亲子,一个是我的首席弟子,以后的长风门是要交给你们的,现在不刻苦,难道等着以后敌人将剑架在你们的脖子上掠夺吗?男人拿不起剑,护不住自己的亲人,算什么男人。”
陆青舟一脸严肃,语气严苛,吓得林樾赶紧从床上下来。
林秀云娥眉微动,没理陆青舟,只转过身帮着林樾整理衣衫,弯了腰对着两个小人温柔地道:“练剑切磋可以,但你们始终要记得,你们是手足,是家人,不可因为急躁情急伤了对方,也不可因为不及对方而心生忮忌。”
林樾和陆寻听着话,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又在看见陆青舟泛沉的表情后,小跑出了屋。
刚出门,便瞧见窗台底下趴着个小人,只冒出一双眼睛往里看。
下一刻便又多了两双眼睛。
屋里的女子在送走两个小孩后,侧了身,用背对着陆青舟。
“你倒是有本事,逼着两个七岁的孩子做男人。”
原本一脸严肃的男人,瞬间便换了另一副表情,从身后搂住了她,求饶道:“夫人别生气,我也是为了他们好,修行一路本就残酷,我若是不早些鞭笞他们,以后等待他们的,便不是简单的几句喝斥了。”
“你总是有理,便不能好好跟他们说。”林秀云欲挣开他的手,却被抱得更紧了。
“咱们家温柔的人有夫人一个便够了。”
窗外的三颗脑袋齐齐地摇着,陆向晚笑捂着嘴,就连陆寻也难得地笑了,只有林樾一脸的不解,他的师父好似有两副面孔,但其中一面只有师娘能看见。
人类果然复杂,说着一句话却要藏一句话,做着一些事又掩着一些事,陆青舟是这样,陆寻也是这样。
就像现在的他明明转过头来想要跟她分享喜悦,可又不知道在想到什么后,又收了回去。
但林樾知道陆寻是不讨厌她的,不然他就不会每天晚上给她盖被子了。
师娘说不盖被子容易着凉,着凉的人不仅哪里都疼,还要吃很苦很苦的药。
但其实她一点都不怕冷,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团很热很热的火,因而睡觉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踢掉身上的被子,可每踢一次,陆寻便替她盖一次。
他以为自己不知道,那她便装作不知道。
其实长泽还不错,陆家人也很好。
如果说最开始的留下,是因为她没有去处,只能待在这里,那现在的她是真心地想要留在他们身边。
如果有人要破坏这一切,她想,她会拼命的……
于是,十六岁那年,她成功地守住了长风门,她和陆寻并肩斩杀了那些掠夺者,站在火里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倒在他们脚下的敌人,痛快极了……
可是,她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火海里站着的、欣慰看向他们的师父陆青舟,怔怔失神……
为什么她会有他们都死了的画面?
她的世界突然朦胧,整个人似掉进了水里,耳边的声音只有含糊不清的轰隆声……
“你没事吧?”林樾听见声音,大汗淋漓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蹲在她面前的西门鸢正担心地望着她。
她又梦到过去了。
墨山的妖元力量太大,让她的人身极为不稳,好在有西门鸢守着她,才没被陆寻和师妹发现。
“你放心,有我在,你会留下来的。”她在安抚她。
没错,她已经替她想到了留下来的办法,只要成功度过这一劫,只要不被人发现她是妖,她便能一直留在陆寻和师妹的身边了。
她看着那碗刚被自己喝下去的药,她的身体好受多了,经脉顺畅,气息均匀……
不对,不对……
她明明记得她喝完这碗药是会显出妖身的?
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
在意识到的一刻,林樾的周围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她看见西门鸢从她面前起来,对她说她信错了人。
看见了她大喊着自己妖怪!
看见自己杀了她、杀了师妹、杀了陆寻。
又看见了自己被裴云深困在了一个阵法里面两百年。
在她快要习惯这种日子的时候,她找到破绽逃了出去,却在不久后死在了他的手里。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她重生了。
林樾的世界在疯狂的变换,速度快到她仿佛在一瞬间就过完了两世。
这一世的她还做了裴云深的徒弟,主动坦白了自己的身份,陆寻和师妹都接受了她的秘密。
她拥有了跟上一世完全不同的一生。
跟她刚刚做的梦一样,发生了与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事。
她想守住长风门,她便守住了。
她希望西门鸢是真心的,西门鸢便真的没有出卖她。
她也希望一些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然后她便重生了!!
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在跟着她的思绪变化,她想要什么,它便给她什么,直到她心甘情愿、安分守己地留下来。
它想要困住她!
是谁?谁要困住她?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林樾的头又疼了,她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了好多的记忆,她看见了她在长风门平静地度过了一生;也看见了她在烈阳宗平安度过了危机;更看见了她在天元宗安分守己地做了裴云深一辈子的徒弟……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