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陆向晚噙着泪地问。

凄辰没想到对面的几个小辈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测出了真相，他想保下他们的性命，也想保住师父的声名。

可现在看来，他很可能两个都做不到。

“你们不该进来的。”凄辰叹了一口气。

遮掩已然无济于事，他只能解答陆向晚的疑惑。

“他要杀苍灵，是因为苍灵是师娘的转世，他要用苍灵的元神炼制可逆天道法则的九转玲珑丹，去救前世的一缕残魂。我虽拼尽全力带走了师妹，但她的意识却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对面的几个少年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谢无忧的表情尤为明显：“师伯是说，苍灵师叔是您的师妹，也是您的师娘？”

沉重的氛围因为这句话陡然一断。

谢无忧被好几人同时看了一眼，尴尬地挤出一个笑：

“我实在是震惊嘛，你们不震惊吗？况且既是转世，不就是同一个人吗？怎么还有杀今生救前世的说法？”

凄辰并未追究他的冒犯，只是沉了色无言。

周若却道：“人的一生尚且会因为所处的环境和经历发生改变，我们此刻所见的人都不一定是上一刻所认识的人，更何况是转世。灵魂若经转世，便会生出新的生命轨迹，重新走过轨迹的人，早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人。纵然是拥有了曾经的记忆，也不一定能重新成为前世的自己。”

他的声音沉着理性，似一种基于现实的看法表达。

凄辰看向了他：“你便是元英的第七个弟子，周若？”

周若突然被唤了名字，向凄辰应礼：“周若见过师伯。”

凄辰微微颔首，颇有欣赏之色：“元英闭关多年，距离上次收徒已有百年，他在闭关之余尚且要收你为徒，如今看来是有原因的。”

他在对周若方才的话表示认可。

林樾也看了周若一眼，平心而论，周若是他们这群人中在心境修炼上最有天赋的人，因而无论走哪一条路，是做阵师，还是剑修，都不会影响他在修行上的成就。

陆向晚则看着自己的师傅道：“周师兄说得没错，既然已经转世，前世便是过去，师祖要救他的妻子，我也要救自己的师傅。”

说罢，她鼓足了勇气，去看她的师兄：

“师叔，向晚求你救救我的师傅。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这一路走来，你一直都有办法。”

林樾看着眼前的人，这是时隔多年，她的师妹第一次求她。

那一刻的她仿若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她站在陆向晚的面前，像以前一样微笑着回应她：

“你既求了我，我没道理不应的。”

闻言，凄辰立刻看向她：“你有办法救苍灵？”

林樾目光淡淡：“残缺的灵魂转世，或是心智不全，或是体弱多病，不年早夭，唯有找回丢失的残魂方能恢复正常。可你们所见的苍灵不仅神思正常，还能修仙，凝出元神，这说明她已经在转世轮回的过程中被天道补全了魂灵，那抹前世残魂于她而言已经可有可无。”

凄辰好似明白了，目光却是震惊：“你要杀师娘？”

林樾注视着他眼里的震惊，带着些许的嘲弄：“什么师妹师娘，她们本为一体，只是因为云栖白的强留才导致了逝者不能完整转世。如今前世残魂对转世者已经可有可无，毁了它不仅不会造成影响，还能就此断了云栖白的念头。”

凄辰连忙否决：“不可，师父为复生自己的妻子已经心生偏执，他本就不认可苍灵的存在，若是釜底抽薪，只怕他会因为疯魔做出什么事来。”

此言一出，旁边的人也微微沉默，丹鼎真人能在混沌经营出这样一片山谷，以修仙者的性命培育灵植，说是偏执疯魔也不为过。

林樾瞧见众人的表情，知晓他们是在忌惮这个办法的风险，就连陆向晚也没有认可，而是缓缓垂了头。

见此，她微微叹气：“那便只能麻烦些了。”

陆向晚立刻抬头，眼中微亮：“还请师叔告知。”

她就知道她是有办法的。

林樾无奈，回答她：“找到那抹残魂，先下手为强。将它融入你师傅的体内，醒来的人带着前世记忆，便既可以是云栖白的妻子，也可以是丹阁的苍灵长老。到时候，云栖白就算动怒，只怕也不会杀她了。”

闻言，凄辰想起云栖白的话，有片刻的犹疑，但下一刻便是果决的支持：

“你要怎么做？”

林樾看向陆向晚怀里抱着的人：“她们本为一体，通过元神便能找到她的意识，以及那一缕她相连的前世残魂。”

“进入他人的元神需要神识之力，而神识之力只有化神之后才能修炼……”凄辰表示疑虑，可瞧见林樾的神情，他突然停下了。

他早就想过，云梦仙君破例所收的弟子不会是寻常之人，也正因为此，他才敢将苍灵送到他们身边，赌的便是师父杀仙君弟子的时候，云梦仙君不会袖手旁观。

事实证明，他也赌对了，只是方才他逃得突然，并不能确定出现的那人是谁。

但他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林樾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结丹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