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曲就是……”宿蘅芜顿了顿，看着池响聪明的眼神，选择把专业术语压回肚子里去，“酿酒用的发酵剂，里面有不同的微生物，可以把植物里的东西分解出来，再慢慢发酵成酒。”

池响听懂了，但是她又有了一个新问题：“你的研究所味道一直都这么大吗？”

这还只是在楼梯口呢，甚至没有进入大门。

宿蘅芜倒是没有感到意外：“有东西怪异化了，连带着这儿的值班工作人员也变成了怪异。虽然逃出去的怪异被朱集剿灭了，但是里面的东西还在。”

池响越听越觉得不对：“等会儿。你意思是你研究所的人被感染成怪异后逃出去了，还被人杀了吗？”

“不是杀。”宿蘅芜纠正道，“潮影城内不会被允许有怪异出没的，这算清剿。”

池响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是你的手下，你的工作人员，在你的研究所里被感染了。他一开始是人，就算是病了也还是人，你不能用这么冷漠的语气去谈论。”

片刻后，宿蘅芜低低地笑了：“倒是忘了你的立场。也是，你们都是承担着巨大风险活着的人，天然就会互相同情。”

没等池响开口，他又说道，“总之先找到源头吧，我也不希望我的‘玩具’一直被一个异物占据。”

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池响不想跟他多说，转身沉默着继续往下走。

墙上的灯并不全是白惨惨的，间或夹杂着几盏暖光，楼梯看上去倒也不会太过于冷酷。

他们二人又走了几分钟后，池响面前出现一道巨大的金属圆门。通体光滑，像堵墙般立在那。

宿蘅芜越过池响走上去，门的中间裂开一道小口，淡蓝色的光扫过他的眼睛。紧跟着“滴”的一声，机械女声古井无波地说道：“虹膜识别通过。蘅芜，欢迎您。”

圆门分割成四瓣，朝四个方向收缩，更浓的酸涩味扑面而来。

不过……室内的情况倒是比池响想象中的好很多。

她以为这里会被怪异占据，或者直接成为了巢穴，但是都没有。

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研究所内一切正常。

研究所内的地面上铺设着浅灰色的瓷砖，墙面一半是金属，一半是玻璃。玻璃窗户后面是一层窄隔间，种满了植物，映照得室内也多了几分绿意。入口处立着几排柜子，消毒灯亮着绿色的光芒，就仿佛仍然有人在这里工作。

就连空气净化器都还在运转，发出轻微嗡鸣声。池响打量了一番，发现这里的电器是全自动化的。之前的工作人员估计怪异化得很突然，因为所有的仪器都没有关闭。

“朱集清剿的时候没进来。”宿蘅芜一个个仪器抚摸过去，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不想把这里让给怪异。”

“所以你本来就打算过来看一下玩具的状态，而不是专门来找我的？”池响不解风情地问。

对此宿蘅芜选择了沉默。

池响继续朝内走去，很快就来到了办公桌旁。大部分桌面整整齐齐，只有小部分桌面上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她顺手扶正歪了的人体工学椅，盯住桌面上最新的痕迹。

是一瓶开封了的营养剂。

头开始有点发昏了。

池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扶着额头问：“喂，蘅芜。我头晕，犯困，我晕这里的空气。你那台空气净化器是不是二手货啊，一点用都没有。”

宿蘅芜走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池响的面色，随后他说：“你这是醉了。按理来说酒曲是不会让人闻着就醉的。”

“酒曲还能异变啊？”池响吃吃地笑起来，“还以为只有活物能怪异化呢。”

“你也很难说酒曲不是活物。”宿蘅芜伸手，用力一拽，把池响提了起来，“我大概知道是哪块酒曲异变了。”

“是你搞的鬼吧。”池响试图攻击宿蘅芜，被他偏头躲了过去，“死小孩，你从小就这样，装货。”

“别骂人啊。”宿蘅芜说，“你要是把我打晕了，我就没法把你带出去了。”

“要你管！”池响忽然凶巴巴地骂道，“没人管我！我自己一个人，牛逼！你们都不用管我，我不用人照顾。”

这酒曲的威力这么大吗……

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宿蘅芜有些无奈，他几乎是拖着池响前进，总觉得自己带了个拖油瓶。

池响没有再继续攻击人，她左顾右盼，被宿蘅芜带着越走越里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她问道，“你告诉我啊，哪块酒曲变成怪异了？”

“应该是母曲。”宿蘅芜说，“当初研发的药酒效果很好，但是换了块酒曲就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所以后来所有酒曲，都是从那块母曲上分出来的。”

“啊——”池响装模作样地惋惜道，“母曲变成怪异了，你的药酒产业完蛋咯！”

“早就没有继续生产了。”宿蘅芜笑道，他一直拽着接近七十公斤的池响，半点疲态也不曾显露，池响觉得他们这种人肯定早就打了最高档的基因药，所以干脆瘫在地上，任由他拖拽着行走。

“你为什么不抱我！”过了一会，她开始闹了，“我不要像麻袋一样拖来拖去的！我不是麻袋！”

“那你是什么？”

“我是肉袋子。”池响又嘿嘿傻笑起来，“肚子里装满了器官，值钱的肉袋子。”

都开始说疯话了。

宿蘅芜默认了池响这个状态，他没有听她的话抱着走，而是继续拖着。

这样起码有什么危险，他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不用把身上的人先放下。

很快便抵达了尽头。

宿蘅芜一松手，池响便自己爬了起来，没有继续躺着。

门依旧扫描了宿蘅芜的瞳孔。

开门的那一秒，浓郁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酒气像洪水把人淹没，小麦味与甜味带着热浪卷过来，熏得池响更加飘飘然了。

宿蘅芜屏住呼吸，往深处看去。

一块抢占了整间屋子的，红白相间、犹如脑浆般的母曲激动地摇晃了起来。池响感觉到它此刻非常、非常高兴，正扑通、扑通地震颤着，连带着池响的心脏也跳动起来了。

“宿、宿宿。”它欢欣鼓舞地说，声音传到了二人的听觉神经深处，“有、好吃的。”

“哪有好吃的？”池响从宿蘅芜的肩膀上伸出头来，“不会是我吧？我觉得你看起来更好吃一点。”

池响有点馋了。

这个东西的颜色很像三文鱼。她在小猫视频里看过，旧世界的人好像会喂猫吃这种东西。

很幸福的配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