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青石板上的血渍是她刚才磕头留下的，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她看着紧闭的宫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光，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侍卫的刀还横在她面前。刀刃上是她刚才扑过来时被划破手掌留下的血。她不在乎，她知道这把刀不会为了她收回去。她知道这扇门不会自己打开。

她抬起头，看着侍卫铁青的脸，看着他眼底的不耐烦和冷漠。她其实一直都明白，在这深宫里，命是分三六九等的。主子的命是命，奴才的命不是。

她跪在这里，跪到膝盖废了，跪到血流干了，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她死了，换一席草席卷出去，没有人会问，没有人会记得。

可才人会。才人会记得她。她不能让她死。

碧桃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膝盖疼得钻心，她没有皱眉。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

门开着，谢云笺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窗棂上还挂着她前几天练字的纸，写的那个“人”字。歪歪扭扭的，一撇一捺，像两个快要倒下的人。

她把目光从那扇门上收回来。够了。下辈子，她还给她做奴婢。不，不做奴婢，做妹妹。才人说过，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转过身，看着那柄刀。刀锋上还有她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侍卫看见她站起来，握紧了刀柄，把利刃对着碧桃。“你要做什么？”

碧桃没有回答。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柄刀刃扑了过去。

“噗嗤”一声。不是很大声，可每个人都听见了。刀刃刺穿脖颈，滚烫的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溅在侍卫的衣袍上。

她的身体软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血泊里。她没有闭眼，她看着寝殿的方向，嘴张着，想说什么，可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她用尽最后一口气，挤出了几个字。很轻，轻得像风，轻得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太医……救我家小主……”

血还在流。从脖颈的伤口里往外涌，从额头的伤口里往下淌，从掌心的伤口里渗出来。她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看着头顶的天。天晴了，蓝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

侍卫慌了。他收回刀，低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手足无措。他杀了人。他杀了一个为了救主子不要命的宫女。他的手在发抖，刀掉在地上，叮当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