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孤身走入黄泉之海的人,知道一旦这个时候的自己表现得顺从可控,加茂家就会步步紧逼,进一步削弱他的自主权利,并认为他的母亲的价值降低??。
但被加茂一郎捧着手大呼小叫殿下您怎么了,随即被当易碎品经各类医生问诊后,加茂宪纪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口血,或者说这样的示弱效果竟然出人意料地好。加茂家虽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破事,但对他的身体足够紧张。
那还说啥了,他即日起开始抑郁。
房间内的时钟无声无息地走着,四周寂静到如同供奉神物的神龛。为了让加茂宪纪安心养病,又或是想开——加茂家已经绝望地承认自家的嫡子有着心理脆弱的缺点了——加茂家为他更换了房间内大部分家具。
本就如温室般密不透风的防护措施如今又额外加上了隔音手段,为数不多的发声物件更是被一个不落地请了出去,不看时钟的话,寓居此室的人再难把握当下的确切时间,他们是真的认为这样就能使加茂宪纪睡个好觉的。
加茂宪纪就在这样的死寂中思考他的未来。
已经可以收手了,他想,能感受到,加茂家已经给出了他们最大的让步,再装下去大概也逼不出那群老家伙的什么承诺了。
但是,从“病”中痊愈,恢复原状后呢?
还是像曾经一样,被加茂家严格管控,被他们指挥得团团转吗?
加茂宪纪不期然想到他和九十九由基的初遇。
彼时金发的女郎只见了他一面,就点出了他战斗方面的不足,并建议他去高专进修一下。但是当时的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战斗觉悟如何扭曲,去高专上学有何必要,更何况他那时候就在谋划和何蕙加逃跑的事了。
但现在不是这样了,在他和何蕙加全副身家都被别人掌握的当下,他需要另一种不那么刺加茂家眼的,独立且自由的活动空间。
得重新考虑一下了,去咒术高专上学的事。
想一想,加茂宪纪,你还有什么筹码可以支付出去的。
障子门被轻声敲击,然后不经房间主人的允许就被推开,神色显而易见憔悴的加茂一郎已经熟悉了加茂宪纪的不闻不问,毫无反应,只是跪在他床边,将黑发少年如同娃娃般扶起来,低声说。
“殿下,该用午膳了。”
按往常来说,加茂一郎应该就该服侍加茂宪纪更换衣物,抱他去座茶间了??。但这一次,在男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加茂宪纪终于给出回应。
低而微哑的声音说:“父亲大人在哪?”
装四个月的哑巴果然难受,加茂宪纪想,现在突然开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与此同时,加茂本宅那所雷打不动的议事间,如今鬼魅林列般坐满了人。
他们依旧在为乙骨忧太的处刑之事争论不休,只不过争论的重点换了另一个人。
“所以就任由五条悟这么做?”脾气暴躁的苍老女声。
另一道稍显年轻,但更阴沉的声音接过话头:“特级过怨咒灵的力量,如果真的被五条悟收服……”
“该做些什么了!”
铿锵有力的声音:“任由他壮大自己的势力,先是情报部门,又是总监会的任务系统,以后总监会难道真的要姓五条?”
“是啊,一人驳回御三家的共同决定,五条悟此举太猖狂了。”加茂家主说,正襟危坐,眼神沉沉。
“而且,谁说能够处刑乙骨忧太的人只有他五条悟一人?”
他话音落下,其他声音都沉默了,加茂家主的言下之意指向性太明确,让他们无法不想到那个孩子。
可是。
“家主……”有人稍显犹豫地开口,试图提醒他,“宪纪殿下他……”
这句话没能说完,一道声势浩大的障子门推拉声打断了他。
议事间的障子门往往会在他们进行重要议事时附上相关结界,除非被室内人明确允许,或自身权限足够,否则无人可入。
而整个加茂家所有身居族内高位的人现在都聚集在这,而除他们之外唯一一位有资格推开这扇门的人,现在本应该正在自己房内静养。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回头。
四月的阳光辉煌而灿烂,室外的樱花树正肆无忌惮地飞春吹雪,来人便身披如此绚丽的大千世界闯进这片方才还在谈论人命的权力泥沼。他没穿鞋,一身浅色的万筋暗纹小袖,白足袋一尘不染。
“我要上咒术高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