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被他注视的屏幕里,一个东京高专校的少年被他的对手狠狠甩倒在地。
同一时间,加茂家本宅。
“起来。”
上午九点钟,加茂家的室外演武场,偌大的里场鸦雀无声。
场上一站一躺两个人。
加茂宪纪俯视着地上不断咳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拔下穿透了对方肩胛骨、把后者钉在地上的箭矢,俯下身扯住他满是血的领子。
“没死就起来,还有三分钟。”
“咳!”被黑发少年单手扯起来的加茂一郎努力忍下咳嗽,抬起眼睛要去捉加茂宪纪的表情。后者的长鬓被规矩束在脸颊侧,如今露出素白一张脸,已经眯起来的眼睛睫毛纤浓合宜。
他自然什么都没捉到,即使距离这么近,即使他刚刚被加茂宪纪贯穿了肩胛骨,他的殿下也没因此有任何动容。
加茂一郎在他眼里是纯粹的无关人士。
加茂宪纪松开手,把已经放弃反抗的男人扔下去,冷淡转身。他一身简单的弓道着,没穿戴护具,长身玉立地站在阳光下,让人恍惚他是从江户年代而来的少年武士。
头发又用了一年时间留长的少年问:“还有人要来吗?”
场外旁立的男男女女闻言全部低下了头,整齐划一到仿佛复制粘贴:“回殿下,没有了!”
加茂宪纪于是向他们点点头,也不管身边的加茂一郎,丢开长箭抬脚就走。
长风恰时吹过,半长不短的黑发依旧低束在他脑后,长度刚刚能盖住他的肩膀。加茂宪纪边走边琢磨,现在是2016年9月份,东堂应该已经成功入学并如愿参加了交流赛吧?
希望他能在那里遇见对他胃口的朋友。
加茂宪纪想,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见。
这想法听来悲观,并且荒唐。朋友之间,既然彼此有意,边总有机会见面,就算只从最死板的概率学出发,咒术界这么少的人群基数也会让他们见面的可能大大增加。
更何况咒术界远不是世界。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不同的人因为各种原因相遇,彼此联结起名叫缘分的线。命运就在这些线里漫步或狂奔,于是人们总能再见。
但加茂宪纪不行,因为加茂家严格管控了他的社交,所有不姓加茂的人都没资格再与他重新生出名为朋友的线。
他永远失去了东堂葵,九十九由基和小高田的联系方式??。
他是人造的孤岛,自被带回家族后他就一直在禁足,贺茂神社都去不了。咒术师和家族宗子该上的课、该学的习他早已学完,过去的一年里,除每日必定要听的洗脑包,加茂宪纪只能去演武场欺负欺负小孩子,因为过于无聊甚至自学了如何吹长笛。
寂寞吗,或许吧,但是何蕙加便是如此忍受了曾经八年,如今还要更久的孤独。
无数个无事可做的夜里,加茂宪纪坐在寝居室的缘侧发呆。
京都不是个看夜空的好地方,它太繁华,地上的灯火和喧闹能组成又一个长昼,但加茂家是。
在这里一切都沉默,高度有限的木质建筑为愿意抬头的人们让出一整片完整的天空。圆月因此高悬,在杏花落尽,夜影铁幕般坚硬的夜里,没人会想要吹笛,于是死雪般的苍白月光落在加茂宪纪的肩上,铺满他的袍袖,让一如既往沉默凝视他的人第一次痛恨自己读过竹取物语??。
远远有另一个加茂宪纪脸熟的加茂家人直冲他而来,一丝不苟地向少年行礼,说家主大人有请。
“好的,”加茂宪纪知道他所来为何了,让他带路:“今日我的辅助监督就是你了?”
来人,名叫加茂森幸的黑发青年兴奋称是,他是加茂宪纪的预备辅助监督。
加茂一郎和加茂宪纪闹崩是只有加茂家主知道的事,而后者不在乎他们两个任何一人的想法。答应了加茂一郎的事加茂家主自然会做到,但加茂宪纪既然明确说过他不喜欢加茂一郎了,那再给自己最宠爱的孩子配备一个辅助监督也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加茂一郎杀了一个极速的回马枪,加茂宪纪刚听完他每次出门加茂家主都要例行公事放的屁,出了门就看见已经包扎好伤口的男人恭敬在廊下等着他。
加茂宪纪没问为什么是他等在这,也视其脸上隐隐期待的神情如无物,只是如常地向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动身。
上午10:09分,加茂宪纪带着自己的弓与剑坐上前往大阪的专车,那里是他最后一次特级评级任务的目标诅咒所在地。
纸质的任务情报被送至一身渚白狩衣的黑发少年手上,被后者单手捏着抖了抖:出没在吹田市桃山的二恨坊之火吗,又是一只特级假想咒灵。
但是这一次,加茂宪纪想,他绝不会再那么狼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