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加茂!”东堂葵大喊,声音足以越过风雪,加茂宪纪懂他意思,立刻抽出一支箭掷向身侧。
又是一声拍手,下一秒,东堂葵出现在他身边。毫不见外地撕了衣服,他摆好迎战架势:“怎么和特级咒灵对上了?”
“身不由己,命运弄人。”加茂宪纪想了想,最后还是顺从本心骂出声,“倒霉玩意自己找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两人各自向后跳开,躲避雪女追击而来的冰锥。
他们都算身经百战的咒术师,东堂葵既然已经找到这里,就知道他没想过也已经走不了了,两个人都深知这点,因此毫不含糊地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能用的情报有多少!”东堂葵回头喊。
“会瞬移,攻击手段有砸冰块,拉雪暴漩涡和制造雪崩!”
加茂宪纪向后滑行的同时仰头望向已经消失在原地的雪女,语速极快地补充:“身体大概是冰雕,防御力很高,它的术式甚至能冻住我的血!”
“**!(霓虹表震惊用语)”已经了解了加茂宪纪术式特性的东堂葵震撼不已,“这能打?!”
话是这么说,风雪撕声号哭的当下,两人默契地同时刹车。
在东堂葵“咒力太杂乱了,抓不到它,得看见才行!”那没头没尾的喊声中,加茂宪纪又抽一支长箭,奋力向空中一掷,投完后立刻衔接侧手翻,变换动作下身滑铲向前。
小型龙卷雪暴凭空而起,直追长发少年而去。
“雪也有咒力、交换不了吗!”
“太微弱了,「不义游戏」捕捉不到!”
东堂葵与长箭交换了位置来到半空,极快调整好姿势。他没有滞空手段,只得在空中极速降落。
加茂宪纪已经滑铲到他的长弓处,一发穿血轰碎了冰晶拿回武器,在远处伺机寻找正确切入战场的时机。
而东堂葵知道雪女在看着他,以杀死他为目的,身下迎接他不会是平坦的雪地,只会是丛生的冰荆棘。
但是,极速坠落的少年狠狠合掌!
“哈——”
当那个冰雪构合而成的身影出现在能被看到的低空中,加茂宪纪没有丝毫犹豫,单手撑地蓄力,跃步侧蹬,腾空闪开突袭而来的冰刺后单膝跪地极速侧滑。
长发在他脑后呼啸成连片的黑夜,大袖被烈风推至手肘,他连抽两矢,在极速的进击中半跪着挺直腰背,肩颈臂一线开弓。
“铮!”
弦音霹雳,一箭直指雪女眉心,另一箭则被加茂宪纪握于手中,在一人一咒灵距离瞬间贴近的那刻直插雪女胸口!
“嚓!”
来势过于汹汹,雪女只挥开了眉心间的长矢,胸膛的那支则被加茂宪纪顺利凿入。
入冰三分!
“啪!”
特级咒灵来不及更多反应,紧接着就被突然代替加茂宪纪出现的东堂葵贴近,早已蓄好势的赤臂少年一拳轰上它空白的脸!
熊熊燃烧的咒力携无匹之力重重落下,雪女的头被揍得偏向一边,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嚓”冰裂之声。这还不算,东堂葵单腿勾上雪女的腰固定好自己,顺手就抽了它胸前那支长箭,双手交握,高高举起。
“不太痛好像,那再来一次怎么样!”东堂葵大笑。
“东堂!”远处加茂宪纪大喊,近乎急迫地甩出最后一支箭。
与特级咒灵亲密接触的少年也意识到不对,有刺骨的寒意从他脚尖攀爬而上,他当机立断松了长箭,抬高手掌。
“啪!”
东堂葵踉踉跄跄退到加茂宪纪身边,喘着气蹲下,加茂宪纪站在他身前半步,神色冷峻,伸出大袖护住同伴,两人同时抬眼。
远处那支换过去的箭已经被转瞬冻结,然后在雪女愤怒的怒吼下碎成齑粉。
东堂葵看了看自己的腿,忍痛站起身。
雪纷纷下,天地苍白连绵,这片雪原上唯二的人类背对背靠上彼此的肩,加茂宪纪干脆扔掉已经空了的箭本。
“东堂君,”说是黔驴技穷也好,山穷水尽也罢,他笑,“打不过。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你了,你能不能现在告诉我其实你是特级咒术师。”
“很抱歉,但我跟你说过的。”东堂葵也笑,“我还没评级。”
那你真不该跑来这里啦,加茂宪纪本来想这么说,但是冷风一烈,卷着雪切向他脸侧。他第一次没选择退避,而是撑弓迎上去:“东堂,向外退,越远越好!”
“这时候说这个?”东堂葵说,但半分不慢地侧身滚出数米远,“别管我了!”
死亡,无与伦比的死亡携风裹雪地降临到他们头上,加茂宪纪的手在雪暴的切割下露出赤红色的肌理,四散的血珠没结冰,而是飞溅到他纷飞的大袖上。
黑发还在飞,被风压向脑后,露出他整张浓墨重彩的脸。加茂宪纪咬牙,咒力输出到最大凝聚于指尖,奋力一拨。
骇人的小型风暴还真被他四两拨千斤“扔”了回去,加茂宪纪急喘口气,回头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东堂葵放弃继续躲避雪女的攻击,将咒力凝聚于自己胸脉,轻巧冲他一挥手。
“加茂,别死了啊!”
同伴被雪女操控的冰晶一把撞出战场,坠下雪崩造就的悬崖,咒力和呼吸一起在风雪中不知所踪。
“呼……呼!”
加茂宪纪听见自己急促到神经质的喘息,口鼻并用,一如那场改变了一切的雨夜般惊天动地。
没事的,东堂既然这么说,他一定不会死的,只是咒力消失了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加茂宪纪将眼珠机械地转向立于空中,姿态不变,但无端让人觉得它在喜悦的特级咒灵。
察觉到属于它雪原上最后一位人类投来的视线后,雪女不急着继续攻击,而是学着东堂葵的动作,拍了两下手。
——会拍手的人类不见了哦?
“哦,所以呢?”接下了雪女这个挑衅的加茂宪纪说,一抹自己因沾了血而变得黏腻不已的大袖,一个蹬步冲刺!
“下一个会是我吗?”
加茂宪纪承认自己已经不冷静了,作为加茂家的嫡子踏入这个世界至今,不论他愿不愿意,他的确从来没有尝过死亡的味道,遇见身边人在他面前死亡的事。
集结到面前的血不断被压缩,不安定地旋转成赤红色的小点,加茂宪纪放弃了一切保护自己的手段,视野里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存在。
赤鳞跃动被催动到毛细血管皮下破裂的程度,一发穿血成功轰到雪女面前的同时,他也被一根尖细的冰锥贯穿了左肩膀,去势不减带着他钉到了雪地上。
“咳!”
加茂宪纪咳出一口血,心想这咒灵的确够小心眼,能把他一把揍死,却偏偏要模仿他的长箭把他钉在这,看着它把自己的穿血冻成巨大冰块掉下来。
有必要么,知道你很厉害了。
懂不懂什么叫杀生不虐生啊!
加茂宪纪五指扣地,试图把自己撑起来。雪女在乐得在远处看他做困兽斗,它已经迷恋上人类的痛苦了。
耳边一阵耳鸣,视野发黑,他能感受到手边还有自己的血流出来。加茂宪纪其实还能再凝聚出一发穿血,但没有用,不论是攻击还是自己血液的特性,他都被雪女压制了个彻底。
雪、血,雪、血,雪、血……
同样都是咒力凭依之物,为什么他被压制得如此彻底!
等等,咒力?
加茂宪纪睁大眼睛,又一支冰箭穿透他的右臂,他把痛呼忍回嗓子。
如果雪女对他的压制并非物理学上低温对于液体内水分子热运动的影响,而是单纯它的咒力更强大呢?
或者说,是他的咒力更弱小。
加茂宪纪脑中突然闪回出那句话。
“你的咒力操控……太粗糙了。”
那是一个在滑雪场室内运动馆的下午,彼时他们刚刚练完一场势均力敌的架。
两个人都用上了自己的术式,借助赤鳞跃动的加成,加茂宪纪终于不至于一下就被东堂葵摔翻了,他现在可以撑到两下。
好无赖的术式,说是远程打架,结果除非他舍弃所有武器,否则根本拉不开距离,加茂宪纪想。
正坐在地上喝水的长发少年仰头,问,“我使用术式时浪费的咒力很多吗?”
“不是。”高壮少年皱眉,“我说不出来,但能感受到,你和你的咒力是两种独立的东西。”
加茂宪纪很直接:“听不懂。”
但是他放下水瓶,把手叠在膝盖上后正坐,认真地准备听东堂葵解释。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已经意识到他的这位好友有着和外形相反的细腻内心,其不仅体现在他平常的起居习惯上,还在于他身上那堪称敏锐的洞察能力与战斗技巧的运用。
不论是术式觉悟,战斗意识,还是理论知识,他都可谓天才。
可谓天才的东堂葵摸着下巴,思索着开口:“怎么说呢,感觉你在无意识,不,是有意识地把自己和你的咒力隔开。”
他比出两只手,“正常咒术师,也就是我这样的人,使用术式,流动咒力,都是非常自然的。”
东堂葵皱着眉头拼尽全力寻找形容词,然后把手掌合起来:“对,就像是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