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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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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记得我们殿下的那副贫血样吗?哈,真好笑!送去神社修习又怎样,他真的能活到继承家主之位的那一天么!」

上次聚会,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目光沉沉望向他的场面,即使到了现在也还历历在目。

族内对加茂宪纪的不满声一直都有,其主要来自于那群小有实权,但大有封建神经病的老家伙们。在他们看来,加茂宪纪一回到加茂家就没少折腾幺蛾子,并且还真的做到改动了部分族规——比如在试目之间旁设置的急救室,以及对于族内普通人生活环境的改善。

不论是对他哗众取宠的行为有所不满,还是切实被他触犯到了所谓“咒术世家”不能放弃的原则和尊严,反感加茂宪纪的人从来不吝于表现自己对他的恶意。

这些破事破话之所以一直没有传到加茂宪纪耳朵里,一是因为他现在远在神社,每天上课上得昏天黑地;二则是加茂一郎有意替他的殿下挡了个严严实实。

此男的脑回路分外清奇,他并不是听到什么有关加茂宪纪的坏话都要把说话的人扔进水里这样问,事实上他还挺喜欢那些说加茂宪纪是怪物的话的,因为上一个被这么叫的人是他。

同样的称呼带来前所未有的,“我们是同类”的自我认同与归属感,加茂一郎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觉得自己和他的殿下更近了一步。

非常神经病的思维方式,不过加茂一郎还是有类人的一面的。那就是既然有他爱听的坏话,也自然有他不爱听的坏话。好死不死的,这位正在水里的冤种就选到了后者。

「加茂宪纪是短命鬼。」

加茂一郎说不清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感想。

彼时他正和加茂宪纪处于和和蜜蜜的“我们做好朋友吧”时期,心软的后者愿意尽可能地给予加茂一郎一个他能接受的,符合后者世界观的,所谓正常朋友的相处模式。

他日常愿意和加茂一郎说话,鼓励加茂一郎察觉并捕捉自己的想法,干什么都不忘给加茂一郎争取点可以摸鱼休息的好处,简直把自己活成了尽心尽力、任劳任怨的国小三年级道德老师。

然而加茂宪纪不知道他早已卡bug拿到了加茂一郎的“同类”成就,要走的剧情也早就从教傻子自尊自爱转变为养疯狗,现在做的事除了刷加茂一郎那本来就很高的好感度外屁用没有。

加茂一郎只会笑着看加茂宪纪,无条件接受加茂宪纪试图把他掰回正常人的所有尝试和谈话,然后统统左耳朵右耳朵出,心想殿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真在乎我他真好真可爱。

很可怕吗?是的很可怕。这样浓烈的感情在旁人看来多少有点超过主仆情谊,甚至普通友情的意思了,但加茂一郎被自己的狗屎逻辑说服得很好: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都是供加茂家运行的,不可失去的重要之物。

所以无论他如何关注,如何在乎加茂宪纪,在加茂宪纪身上投射多少感情,那都是为了加茂家的利益着想,是被允许的,是可以被接受的。反之,加茂宪纪也一样。

因此,他享受着加茂宪纪只针对他的关心与在乎。因为太温暖太珍贵,所以几乎是理所应当地认为加茂宪纪会这样陪他一辈子,直到他被加茂宪纪会死的事实肘击了个猝不及防。

被肘得倒地不起的加茂一郎当即发了癫,他想,近乎疯狂地想:怎么会呢,殿下和我是同类,全世界只有我们互相拥有不是吗,他怎么会,怎么舍得先一步离我而去呢?

“说殿下长命百岁。”

等加茂望终于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霸凌——其实更像是凶杀,加茂一郎踩人真的踩出了脚下的水潭是三途川的气势——案发现场一点后,他第一耳朵听清楚的话就是这个。

直到现在,加茂望想起这句话,还是会感到莫名悚然。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只能说,他觉得那不像一句祝福人的话,而更像一句诅咒。

一句完全出于个人私欲的诅咒。

加茂望落荒而逃。

自那以后,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这位像座敷童子??一样存于加茂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但所有人都对他三缄其口的幽灵。结果不细扒不知道,细扒后加茂望冷汗都要吓出来了。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再难和加茂宪纪在本宅中遇见,除非他特意在东居蹲守,并且加茂一郎恰好不在,他很难见加茂宪纪一面;

和休沐来探望自己妈妈的加茂宪纪聊天,得知后者已经习惯了加茂一郎的存在,甚至能够在加茂一郎距他只有三尺有余的空间里安然睡去;

本宅内有些说过有关加茂宪纪死亡话题的人,都在不久后告过假,原因未知,并且此后都对这个话题避如蛇蝎,再三缄口;

所有人开始默认加茂宪纪背后的位置属于一名叫做加茂一郎的青年,即使是家主大人,如果要传唤加茂宪纪,他第一个找的人也是加茂一郎;

被加茂宪纪关注或关心过的人或物,前者过段时间就再难在原来的地方见到,而后者或早或迟,总能在加茂宪纪身边见到原物或相似品。

加茂望刚开始怒不可遏,心想加茂一郎真的把加茂宪纪看做自己的东西了?他怎么敢的。直到有一次他从东居正门出去,正好碰见了回来的加茂一郎。

那也是个傍晚,天色因落日盛光烧得如火如荼。沐浴着夕日余晖的青年高高在上,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的加茂望说。

“时间不早,如果望少爷下次再来拜访殿下,请一定注意时间。”

“而且,”他续道,“殿下日课繁重,实在再难为其他无关小事烦心,相信望少爷一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都知道。加茂望立刻意识到。

我调查他的事,我试图让加茂宪纪远离他的事。

还没等一副戒备模样的加茂望说些什么,威胁完人的青年已经与他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欠奉——他急着风尘仆仆回到加茂宪纪身边,然后被他心软的殿下邀请一起吃饭呢。

完全输了啊!那天加茂望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床上失眠到半夜,这才明白为什么加茂一郎没拿光明正大的“对家族嫡子不敬”的大旗去找那些说闲话的人麻烦,而是选择了上不得台面的“私下霸凌”。

因为这完全是“加茂一郎”自己的意愿与行动,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形式远大于实质性的表演。

他在用这种方式昭告自己和加茂宪纪那仿若已成事实的,无人可插足、无人可置喙的亲密性,让自己的名字永远和加茂宪纪绑在一起。

“总之老大你提防点他就对了!”加茂望不死心。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他能不能去神社找加茂宪纪,或者加茂宪纪下次外出能不能也带上他,然后就看到书房内的时钟走向4:50 pm。

马尾少年径直跳起来:“时候不早了老大!我先走了,求你了别让别人知道我来过!你明天还在家吗,如果还在家记得把那个人支开我还在这个时候来找你!今天光顾着聊那倒霉玩意了我都忘记给你讲我已经升二级咒术师的事了!”

说完他就单手撑窗跟来时一样跳出去了,身手矫健到像豹子,加茂宪纪甚至只来得及回复一句我尽量。

都什么和什么。

唉,果然还是小孩子。他想,没忍住浅浅勾起嘴角。

五点钟准时回来的加茂一郎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长发少年脸上的这幅表情。

室内有人来过的迹象并不难被发现,另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水加茂宪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加茂一郎没忍住蜷了蜷手指,若无其事开口:“殿下,该用晚膳了。”

加茂宪纪倒是很坦然,因为加茂一郎从来都表现出一副完全不过问他的交友情况的样子,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觉得加茂一郎还正常有救的时候。但加茂望既然嘱托了不要把他来过的事说出来,加茂宪纪就当无事发生。

他因此站起身,满头黑发散成千千丝,问:“不是已经辞职了么,今天去干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加茂一郎立刻笑起来,弯腰熟练地把加茂宪纪的长发挽成短垂发,他甚至会随身携带给加茂宪纪绑发的发带:“家主有令,去处理了一些小事,谢殿下关心。”

估计还是处刑人那边的事,就算加茂一郎真的下定决心辞去这一职务,加茂家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把好用了几十年的刀。

加茂宪纪其实也就只是问问,没有真的要得知答案的意思,反正加茂一郎不会跟他说实话。

这只是他用七年时间已经养成的,所谓能让加茂一郎感受到“正常朋友是会相互关心”常识的习惯。

但是一开口,他看着加茂一郎的笑,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先前加茂望的话,什么,他和加茂一郎“和好”的事。

其实根本没有吵架,他想,那只是一次失败的放养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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