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的好,人不作死就不会死,加茂宪纪没听过这俗话,但是身体力行地告诉了我们这句话的否命题是什么。
那就是人作了死就会没好果子吃。
自那场器材室密会后,加茂宪纪和荻原雪太的关系迅速拉近,好吧,换句话说,是和长川易的关系迅速拉近。
长川易关于怪物的话点醒了他,有了诅咒这个关键词后,他靠着高强度的检索与信息收集——2007年他们国家的互联网网民已经颇具规模了——自己搜索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但也仅仅是一些,因为自己对这个未知的领域也是一知半解,再加上每天时间有限,情报筛查得很是困难??。
加茂宪纪当然知道去找那个就差把“我知道很多快来问我”写脸上的校医先生速度会更快更高效,他绝对和自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他又不真的是小孩子,不至于天真地全把长川易给出的观点奉为圭臬,远的不说,那句“诅咒不会被人控制”,但凡长川易回头看看自己后背他就不至于这么心安理得地说出口。
毫无疑问,他们都对彼此有所隐瞒,并就此事实心知肚明。男人想和他拉近关系的心思不难猜,加茂宪纪对长川易没有好感也没恶感——扣好感的原因是他那个钓自己的直钩虽然有点真心但不多,没加恶感是因为此男还并没有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一个身负怪物且目的不明的成年人虽然有危险,但并不是什么非要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不是好人也没关系,只要利用得好,长川易能让他摆脱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也说不定。
4:48 pm,加茂宪纪回到家。
“我回来了——”后无缝衔接了“欢迎回来!”,加茂宪纪已经习惯了自己妈妈的无处不在,他放好书包,抱起一旁加茂何蕙加给他订购的《怪談倶楽部》,脆生生说谢谢妈妈。
加茂何蕙加温和地揉揉男孩的头。
加茂宪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密接触,这位母亲是一位很好的人,但凡是个认知正常的人和她相处这些天后都会给出这样的高评价,他当然也不例外。她尊重加茂宪纪,有分寸感,长了嘴愿意和人及时交流,哪怕不赞同也会先问他为什么,而不是以大人的身份直接拒绝他的请求。
刚刚穿越过来时的应激感慢慢散去,实话说加茂宪纪很乐意和她相处。
热腾腾的晚饭端上桌,旁边的电视放着NHK频道,今天的主食是烧鱼定食配味增汤。黑发的女人身着针织毛衣,眉目忧愁:“宪纪,妈妈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除了对自己“喜欢都市怪谈”这件事过分不安外。
加茂宪纪懂得她的不安,谁家小孩毫无预兆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像他一样上头他家长都得过问一句,更何况加茂何蕙加对诅咒可能还不是一无所知——说是可能是因为现在加茂宪纪又有些拿不准了。
他也曾在过往的日子里无数次试探过过加茂何蕙加的口风,得到的全是天衣无缝的回答,好像那个她问他是不是眼花了的晚上只是一场真假难辨的梦,现实是加茂何蕙加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单亲妈妈一样。
然而不管加茂何蕙加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加茂宪纪还是坚持他最开始的判断,甚至因为两个人关系拉进后更加坚定了:他的世界很危险,不能把加茂何蕙加卷进来。
“妈妈,”他咽下食物,装得很好,“是朋友推荐。现在班级里面好像就流行这个,我不想落后啦。”
“是吗,那宪纪要掌握好分寸哦,妈妈相信你。”
加茂何蕙加笑得有些勉强。
*
4月25号,正午时分,午食时间。
天高云远,日光尚和。婉拒了佐藤渚一起吃饭的邀请后,加茂宪纪在后者泫然欲泣的眼神中八风不动地拐到教学楼本栋背面的小花园,坐到了只有一个人的荻原雪太身边。
小胖子正面有菜色地吃着硕大食盒里的鸡胸肉和西蓝花。
这是荻原雪太拜托加茂宪纪给他制定的食谱,他已经吃了好几天,吃得双眼无神生无可恋,想要放弃又不敢面对加茂宪纪那一双严厉的眼睛,每天都痛并痛苦着。
“今天去哪里?”
加茂宪纪夹起一只开花小烤肠,问。
说起这个,荻原雪太的眼睛登时就亮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地点是艺体馆附楼顶层的美术标本室!”
早在上星期起,自己,小胖子以及长川易就已经开始了几场所谓的试灵活动,地点一般都在加茂宪纪的学校里,主要由兴致高昂的荻原雪太敲定,时间则是正午午饭后的休息时间。
按理说此等无聊又以身犯险的事加茂宪纪就算脑子被驴踢了也不会干,他也跟着去主要是因为队伍里还有个更加无聊捉摸不透的长川易在。
作死嘛,风险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真被怪物吃了,但回报也很可观,加茂宪纪不觉得长川易的态度是冲着坑死他们来的,至少现在不是。其目的暂且搁置不谈,就表现来看,此人所知良多,也并不惧怕诅咒。
他一定有所依仗,既然如此,加茂宪纪很乐意扯长川易及其背后诅咒的大旗,以毒攻毒收集自己想要的情报。
现如今教学楼的顶层和防空洞都被他们探索过,加茂宪纪看得分明,那些地方有时候是真有微小的诅咒存在,有时候就什么也没有。长川易虽然也次次不落,但只是陪同居多,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在哄小孩玩。
而且他估计真的是走后门进来的,加茂宪纪想,这个神秘男人每次都能变魔术般拿出去学校各个地方的钥匙暂且不说,光是每天拿着可谓失业般充裕的空余时间和他们胡闹到现在,竟然还没人来制止,就可见学校对他的容忍度之高之可怕。
小胖子铿锵激昂:“‘没有点睛的雕塑是次品,拥有眼睛的雕塑是邪魔??’,听说那间标本室就是因为有好事的学生给一个大卫画了太过逼真的眼睛才开始出现怪异事件的!”
“哦。”加茂宪纪低头吃饭,想了想,又问:“这次长川先生陪我们一起进去吗?”
学校愿意对他们的胡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意味着他们真就能大摇大摆开门走人,用荻原雪太的话来说就是不能让普通人知道他们正在做的危险工作。加茂宪纪认为他们还是很有做贼的自觉的,每次试灵都会留人在外面放风,这个人选大多是长川易,男人会选择一个能被他们第一时间找到的显眼地方靠着,在很少的,他们两个视线相接的情况下还会送他一个wink。
加茂宪纪表示自己看不懂这种操作。
当然,也有加茂宪纪放风的时候。因为客观原因,有些地方小胖子进不去,当荻原雪太黯然退场后,长川易往往会笑着看向加茂宪纪问他要不要自己陪他,然后被后者断然拒绝。
笑话,谁会和一个说话真假对半分、背负着诡异诅咒还放不走心直钩钓他??的可疑大人独处啊。
“不知道,易先生只说让我们十二点四十分在艺体馆门口集合,最好避着人点。”
注意到荻原雪太对长川易的称呼已经换成了更亲近的“易先生”,加茂宪纪皱眉,暗示道:“荻原,‘试灵’活动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小胖子吓了一跳:“哎……?怎么、突然说这个?”
“学校的异闻发生地是有限的,我们总会探索完,你不会真的打算把‘试灵’定在外面吧?很危险的。况且长川先生是在我们学校供职的校医生,他应该也很忙,我们已经麻烦他很多了。”
加茂宪纪盯着荻原雪太的眼,这是他的习惯,进行谈判或他觉得重要的谈话时就会直视对方的眼睛。
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习惯之所以没被人拎出来特意吐槽是因为上辈子成年后的他已经是一个完全体的眯眯眼了,根本没人看得出来他到底在盯哪里。而现在,他那双心灵的窗户还开着,一个小男孩面无表情地拿自己黑沉沉??的眼珠盯人还是蛮有分量的,至少受害者荻原就是一副要被吓哭了的样子。
“我,我会考虑这件事的……加茂同学,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集合吧……”
12:43 pm,三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下偷偷摸摸打开逃生通道的铁门。
附楼足有十二层,楼梯长的几乎让人绝望,荻原雪太在加茂宪纪与长川易身后喘得像小狗吐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插兜迈步、姿态轻松的男人心情倒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好,歪着头和与他并肩走的加茂宪纪——已经做到对长川易背后的怪物目不斜视版——搭话:
“加茂同学知道传说中的‘第十四阶’吗?”
说着,还特意把手伸出来在男孩面前晃了晃。
又来了,加茂宪纪心想此男绝对是故意的。
长川易非常喜欢逗他,不分场合的那种。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或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加茂宪纪不想理他,但他偏偏最后又会跟给甜枣似的吐出一些加茂宪纪需要的,有关诅咒的情报,包括但不限于诅咒可能不会被普通的物理武器攻击到什么的,让他一边警惕一边又无法放弃,只能试探着跟着他的节奏走。
第十四阶台阶,加茂宪纪当然知道,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之一,说的是深夜两个人牵手爬楼梯时楼梯会多出一阶,也就是第十四阶,踏上者会被楼梯中藏身的怨灵带走。
身后的恐怖通荻原雪太还在边做功边和重力对抗,抽不出功夫抢答,而加茂宪纪拒绝和长川易身体接触,决定假装没看到男人的暗示并给出充足理由:“但是现在不是深夜吧,而且客观来说我们是三个人,长川先生不要逗我了。”
“哼哼,小加茂真的非常严谨呢。”
长川易依旧笑眯眯,意味不明地这么感叹了一句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一路无话。
下午一点钟,三人到达目的地。
下午一点十分,三人折返。
什么——都没发生。别说灵异事件了,他们前往的标本室甚至连废弃的都不是,而是学校安排的那种典型的为了拍宣传片所做的面子工程,整个教室整洁又漂亮,雕塑从大卫到阿格里巴一个赛一个的洁白如雪完整如新,更凸显出他们此行的轻率和愚蠢。
荻原雪太那不可置信又自责要哭的表情实在有点好笑。
然而好笑并不能当觉睡,牺牲了自己宝贵午休时间的加茂宪纪趴在书桌上打哈欠,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已经很明显了,长川易已经把自己摸得差不多了,知道他想要什么因此不肯把有关如何躲避与防备诅咒的情报告诉他。这些天的试灵更是如此,吊着他的甜枣几乎已经没了,明里暗里想让自己和他独处的暗示与引导后来居上,加茂宪纪不想知道自己如他所愿会怎么样,再纠缠下去不是明智之举,他得考虑脱身的事了。
尽管知道这个时候退出长川易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但他赌不起了。
后背挨了戳,加茂宪纪看着背后传来的写着“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做好事前调查工作”的小纸条,还是没忍住,又叹口气。
对了,还得把这个缺心眼的一起带走。
然而有人动手比他要快。
2:30 pm,学校放课,天气一改中午的晴明万里,外面阴云压城,天幕极低。加茂宪纪等到已经把自己哄好的佐藤渚,两人结伴下楼后在楼下遇见了摆pose等他的长川易,以及男人身边那个难掩兴奋的小缺心眼。
“小加茂,这里!”
长川易眉目弯弯地看着加茂宪纪打发走佐藤渚后紧张地小跑到他身边,问荻原雪太有什么事??。
“易先生说今天的试灵活动太乌龙了,他看我们那么失望,所以特意又找了一个!”小胖子的脸红扑扑的,倒豆子似的给加茂宪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