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盈醒得很早,天还没亮。
婢女们药劲没过,兀自横七竖八地在地上昏睡,谁也没察觉她一声不吭地起床了。
今天要见慕家上下一众亲族报平安,包括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
虽然她这个身份在这个家里很是尊贵,是小辈里唯一能执掌家业撑起门楣的嫡女,但是她如果被发现失忆得太彻底,被家人认为没能力继续执掌家业,那她还能不能碰到家里的财产,就很难说了。
司盈在偌大的闺房里一顿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摞金线钉在一起的九色笺,封面上秀丽的蝇头小楷写着“起居录”三字。
司盈大喜,日记!这岂不是了解这位大小姐的最好办法!
结果伸手想要打开时犯了愁。
封皮上有一股灵力缠绕,如同会流动的钢板一块,把日记封得严严实实,开不开。
她刚刚得到的微弱灵根压根操控不了这日记封皮上的封印。
“md本尊都打不开?”司盈试尽了办法,封印却纹丝不动,气得低声骂道。
如果想完整无损地打开是不行了,但是干脆扯碎了应该还是可以的。
司盈捏着日记,还是有点犹犹豫豫,毕竟扯碎了偷看人家日记简直就像是家长撬小孩带锁的日记本,简直太不尊重人了。
正准备放弃,转念一想……
这日记的主人香魂早已归去。
她既然继承了这个身体,那她就有义务替它的原主人报仇!
雷使把她坑到弃尸乱葬岗,她有义务查清楚真相!
也有必要得到家人的信任,接触到那笔财产,从而提升修为,才能亲手逮到那渣男给她出气!
司盈自我说服毕,从针线箩里翻出一把大银剪子,绕开灵力封印,咔咔咔拆了装订的金线,整叠九色笺立即四散开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弥漫。
司盈轻轻抚摸着这些厚厚的彩笺,忍不住抬眼照了照铜镜。镜中少女玉貌花颜,青春洋溢,似乎从不知人间愁苦为何物。
她的笔下竟然写过如此明媚的少女。
翻开第一页,没什么特别的,记了账目处理时的几件事,画了几个花样子。
飞速翻了十来页,都是掌家处理账目时的记录,要不就是女红。
合着这位还是个工作狂……
司盈哗啦哗啦往后翻,都快没有耐心了,忽然发现一张男子的素描像……
斜眉入鬓英气逼人,照夜溟那种是差远了,但也绝对算是个一等一的帅哥。
眼光不错,司盈暗想。素描像旁边缀着一行小字,她移近灯光细细看了看:
“云霆魔君……虽身在魔道……心甚正义……今日初见……吾甚欢喜……”
司盈瞪大了眼睛。
云霆!
那不就是害死原主的雷使啊!
再往后翻,基本都是这妹子在雷使被她哥俘虏之后,如何与他私会,赠礼,倾心相待的记录。
没看到雷使怎么逃走的,估计这妹子没少帮忙。
司盈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嘴里啧啧作声。
恋爱脑真是误终身啊。
一个名门世家的大小姐为了一个魔头,散尽千金,不顾名誉不要身份。
真是情痴情种。
结果痴心错付给一个反派,最后被心上人弄死扔在乱葬岗……不知道这辈子图什么。
司盈暗自叹气,恋爱脑属性拿来制造矛盾总是好用,只是副作用是,总让她自己血压升高。
她母亲其实也是这样一个恋爱脑。
如果不是对她父亲没底线的依恋和信任,也不会什么对她的保护手段都没有做,就把遗产的所有权全给了父亲,最后让自己的女儿差点流落街头。
“傻妹子哦。”司盈心疼地抱抱自己。
“小姐,奴婢们罪过,起的迟了!”
司盈正研究日记研究得入神,被两个婢女慌乱的声音打断,抬头见二人脸色苍白还有点脚步不稳地进了屋。
天光已经大亮,日光透过窗棂照亮了闺房。
夜溟下手真有点狠啊,司盈暗想。
两人不敢耽搁,一个捧来崭新华贵的礼服,一个端来妆奁,急匆匆帮她换衣服梳妆打扮,忙得快出火星子。
“今日老爷来家,小姐可要好好妆饰一下才行,可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提到老爷二字,两个婢女皆是小心翼翼,声音发颤,战战兢兢。
司盈暗想不对啊,这么一个母系传承的家族里,通常,老爷不就是个无权无势的赘婿?
一个赘婿,他哪来那么大威风,搞得儿子不敢提他,老婆也说女儿还是别见他,婢女也吓成这样。
她倒是好奇了,这位便宜爹到底有什么本事。
婢女专业能力了得,转眼就把司盈捯饬得焕然一新,簇拥着她就匆匆往前厅去。
一路上,气氛和昨晚相比明显就不对了,路过婢仆人人肃立,只敢轻微眼神交流,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