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鱼歇息好后,他正准备将它放回河流时,那鱼却将身一扭,快速蹦起凑近他的脸。
冰凉的触感落在虞既白的鼻尖,他刚想说什么,涌上喉的话一顿。
一个非常雀跃的孩童电子音在他耳边响起。
【检测到玩家虞既白】
【奖励:玩家体力值、san值、生命值永久增加20点!】
【备注:小心点呐,你已经引起了祂的注意!不过,这一次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现在祂重新睡着啦^^】
声音结束,小鱼也离开了他的鼻尖。
它往后默默退开一点,悬在空中左右摇晃,浅金色的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哇哦,虞既白面无表情地想,他居然在一张鱼脸上看到了阴阳怪气贱兮兮的笑。
早知道这家伙就是冲自己而来,说什么他刚才都得蹲那看好一阵它的热闹。咱就是说,看一条蠢鱼在水里扑腾不爽吗?
真是人善被鱼欺。
“喂喂,你这家伙不敢在886面前出现,还要躲着你们那个什么‘祂’,单独来找我,”虞既白讥笑道,手指隔空点了点小鱼,“看起来,你也不是个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东西啊。”
【嘟嘟嘟——】小鱼吐出一连串的泡泡来,假装听不懂他说话,【我只是一条小鱼,不通人性啦^^】
“哇哇,真是好贱的一条鱼哦。”虞既白学着古早番的女生捧起脸来大声感叹,一步步凑近它后笑嘻嘻道,“既然阁下听不懂人言,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哦。”
【咦咦咦,恶心心!】小鱼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抗议道:【人家可是救了你,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哼哼,谁知道躲在这个呆头呆脑的鱼身后是又一个886还是新的什么妖魔鬼怪。
虞既白暗中撇嘴,左右暂时死不了,你还主动来送保命装备,趁此机会不得狠狠试探试探。
小鱼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说你这家伙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然后迎着虞既白越发古怪微妙的目光,装模作样咳咳两声,僵硬地转变话题,【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出现的,总之,老老实实做你的任务,听你那菜菜系统的话准没错咯】
最后丢下一句【啊呀啊呀我还要去守着那家伙呢,我们后会有期喽^^】就赶忙溜之大吉。
不等虞既白仔细思考它的话,就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
虞既白在颠簸中呛咳一声。意识像浮在水中的一块木板子,被人按下去之后又晃晃悠悠浮了上来。
有风吹拂过他的面颊,什么东西在背着他艰难移动。他听见很沉的喘息声,伴随着哽咽和吸鼻子的响动,正贴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是陆尘。
虞既白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嘴唇颤了颤,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般重得厉害,只能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他看到陆尘满身尘土的后脑勺,对方两手紧紧箍住他的双腿。蛇蛋放在小布包里,随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移动跟着一晃一晃的。
“仙人,”陆尘沙哑的嗓音飘进他的耳中,“您再坚持一下,快到了,我们快到了。”
他来不及想这个“快到了”是指哪里,便又昏睡过去。
在意识再次沉下去前,他恍惚喊了一声“小八”。
*
另一边,瘦风岭某处高地的边缘。
苏映雪一行人正目送远方那个小小的移动的身影穿过山林。
“那小子真把碧鳞蟒杀了?”老窦头手指摩挲着剑柄,仍有些不可思议地感叹,“金丹中期杀了合体期妖王,这说出去谁敢信?话本子里也不敢这样写吧。”
“嘿,这你就不懂了。”旁边一个佣兵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发红的面颊,“俺家婆娘看的话本子里,你筑基期要是不能杀几十个元婴期大妖,都不配当天之骄子!”
还在撑眼皮的护卫大惊失色:“现在话本子的战力都膨胀这么快的吗?!我打元婴,真的假的?”
叼着草的小眼睛佣兵抱臂酸溜溜地说:“重点不应该是这人居然有婆娘吗……”
老窦头哈哈一笑,拍了拍小眼睛,“你给人家姑娘送枝花真不如送一只鸡来的实在。”
“送花怎么了?”小眼睛有些不服气地说,“我看别人家的姑娘都喜欢花啊!”
有家室的佣兵给他传授经验道:“你喜欢的那个铁匠家姑娘就是想养一只鸡。送人家东西要送人家喜欢的懂不懂!”说完,意犹未尽地开始回忆起往昔美好来,“想当年,我家婆娘还瞧上杀猪匠的大刀呢,我还不是给那师傅干了半年多求来了一把!”
小眼睛目瞪口呆,忙拉着对方不松手,连连道:“大师,拜托了,教教我!”
老窦头摇摇头,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走到另一边的女孩旁边,“二小姐,您看这虞小子拿下那大蛇了。”
苏映雪背着手,纤细的身姿立在山上,迎着风依旧挺拔。
“本想着要是能顺手救他,还能讨一半蛇胆来,”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动,随即轻叹,“看来这蛇胆终是与我无缘。”
她转头对老窦头道:“窦爷爷,镇上那个悬赏也可以撤了。”
撑眼皮的护卫在一边听着,愣愣道:“咦,二小姐,那个悬赏不是……”说到一半,他猛然反应过来,慌忙闭上嘴。
可惜为时已晚,一旁悄摸摸听着动静的佣兵都抬起头盯着他,每一张脸上横平竖直写满了“有八卦”。
十几个五大三粗的佣兵挤眉溜眼地撞撑眼皮的肩膀,看着身边一圈络腮胡子露出这般表情,撑眼皮只想仰天长叹,然后穿回几分钟前给大口瓶子嘴的自己狠狠一个大嘴巴子。
这些家伙真的就是看二小姐完全不在意这些,才敢在雇主面前打听雇主的八卦。
虽说二小姐除了修炼其他万事不管,但撑眼皮可不敢真就这样随随便便当着主子面去畅聊主子的八卦。他支支吾吾半天,盯着数十双直冒火星子的眼睛,终是抵挡不住般,视线“呲溜”一下就飘向了苏映雪。
苏映雪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金丝描边的帕子包裹住纤纤素手,她凝视着指节和掌心的薄茧,含情目里盛着一汪无波无澜的泉水,“她每次挂悬赏都懒得想名字,简单明了写一个‘月’字。”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眉头蹙在一起,“这蛇胆,已经挂了十二年了吧。”
众人安静下来。
她瞥了眼一帮子仿佛被掐住脖颈的鸡一样安静的壮汉们,似有些不习惯这般安静的氛围,收起了手帕道了句,“走吧。”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有护卫挠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大小姐知不知道二小姐早就知道这个悬赏是她挂的啊?”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击闷拳砸到他的后脑勺上发出非常响亮的一声。
清风吹拂瘦风岭重重叠叠的山岭,也将这句话卷走,吹散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