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把学生分成了几组，安妮被编进后援组，和几个低年级学生一起负责在二线传递消息和运送物资。

天亮透的时候，第一波进攻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根巨大的、燃烧着的火柱从半空砸下来，正中前院喷泉，水汽和碎石一起炸开。接着是墙上的咒光，密密麻麻，像一场倒着下的彩色暴雨。安妮被麦格推到门柱后面，只来得及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冲了出去，魔杖的光在他们身前织成一道摇摇欲坠的墙。

她没再看。她猫着腰跑向侧廊，把那些已经站不起来的伤员拖回礼堂。庞弗雷夫人站在门内，白袍已经染成暗红，却还咬着牙念一个又一个治疗咒。她的治疗师们像一群白色影子在桌椅间穿梭。

“把止血药都堆在门口。”庞弗雷夫人头也不抬地说，“还会有人被抬进来。”

安妮照做。她把帆布袋里的药全拿出来，按深浅排好。一个满头是血的拉文克劳男生被两个人架进来，半张脸已经看不清样子，还在说：“守住了，我们守住了那道门……暂时。”

暂时。

安妮拍拍他的肩膀，把最后一瓶凝血剂放好，回身往门外走。就在她刚跨出礼堂一步时，城堡后侧传来了一声极响的爆裂声。那声音像有人用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什么从墙上劈开，震得她脚下的石板都跳了一下。

紧接着，几道咒光从塔楼方向射向半空，像在追击一个高速移动的身影。那身影从高处翻下，黑袍在风里展开。他落在庭院的碎石上，只踉跄了一步，随即挥动魔杖，把身后追来的几道咒光全部挡了回去。

是斯内普。

安妮认出了他的身形，立刻从侧门冲出去，贴着城堡墙根朝他跑去。

两道光在庭院上方的烟尘里相撞，把整个前庭照得雪白。斯内普一边反击，一边朝城堡东侧的地下通道入口退去。那里有一扇安妮也知道的旧门，通往温室后面的低地。

“特.朗普！”身后有人喊她。是罗恩的声音，混在风里，急得走了调，“回来！那边全是食死徒！”

安妮全当做没听见。她贴着墙，绕过几处倒塌的花坛，躲开几个正面冲来的食死徒。她看见斯内普已经退到那扇旧门旁，半跪下来，用魔杖在门板上划了三个短促的痕迹。门开了，他回头朝城堡方向看了一眼，漆黑的目光在火光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了她。

那一眼很短，短到她来不及分辨其中的含义。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安妮觉得他说了一个词，可能是“走”，也可能是“回”，她分不太清。

就在这时，一道绿光从侧面破空而来。斯内普猛地转身，一记铁甲咒挡在身前。绿光撞上去，铁甲咒碎了，他被撞进那道旧门里。门框和半面墙一起塌了下去，烟尘涌起，把整个入口盖住。

“不。”安妮低声说，拔脚冲过去。罗恩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她，把她往回拽。她还想挣脱，几块碎石从墙上崩下来，砸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烟尘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火光和咒语在头顶交错。

“他进地道了！”罗恩拽着她躲到半堵矮墙后，喘得厉害，“斯内普没死。那门我见过，是通到打人柳下面的。他一定还活着。”

安妮抓着墙沿，没说话。烟尘在风里散开，那扇旧门已经完全塌了，入口被封得严严实实。但罗恩说得对，门后面是地道。斯内普知道怎么走。

“他为什么不往校外跑？”安妮问。

“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做这些。”罗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但赫敏说过，哈利活下来是因为他。今晚他做的一切可能都是事先想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他妈的别再自己冲了。”

安妮转过头，看见罗恩被灰涂得只露出眼白和牙齿，头发一根根竖着，活像从壁炉里钻出来的。她忽然觉得这个红头发男孩从没像此刻这样顺眼过。

“走。”她说。

他们沿着矮墙撤向侧门。战斗已经铺到了城堡前院，食死徒、搜捕队、霍格沃茨的师生，咒光在雪地里交叉成网。安妮和罗恩弓着身，在混乱中穿行，好几次险些被流矢擦中。等他们回到礼堂门口时，庞弗雷夫人正站在门内，看见他们回来，先把他们骂了一通，又塞给罗恩一捆纱布，让安妮去分发热敷用的药膏。

天光已经大亮，雪却更大了。安妮把药膏一盒盒分给还能动的伤员，抬头时，看见哈利从大理石楼梯上走下来。他走得很慢，衣服破了好几处，脖子上还带着血。

有人喊了一声“波特”，接着更多人回过头来。哈利穿过人群，走到礼堂中央，对麦格说了句什么。麦格看着他，像要把他从新看一遍。过了两秒，她高声道：“去守住大门！他马上就要来了！”

安妮下意识从那扇侧窗看出去，雪地里的黑魔标记已经彻底散了。天顶压得极低，连光都变得浑浊。她知道，最后那一步来了。伏地魔将走进霍格沃茨，哈利会走出去，而她会站在门内，像所有无法参与最后一击的人一样，看着这一切。

外面，黑魔王正从雪地里慢慢走来。黑袍，赤脚，光头，没有鼻子。他的身后跟着一片黑色的、无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