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庞弗雷夫人的手没停过，白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染红的水一盆盆往外端。几个高年级学生进进出出，抬着人，也抬着空担架回来。

安妮一直站在离门最近的桌子旁。她负责把送来的药瓶重新分类，给还能用的人分发，也帮着把几件撕碎的校袍裁成绷带。

罗恩就坐在门边，把石膏搭在一条矮凳上。他用右手举着魔杖，帮庞弗雷夫人移动几个架子，顺便看着门口。

“他们打到哪了？”一个六年级女生从偏门溜进来，袍子烧掉半截，脸上全是灰。她一进来就被几个朋友围住，有人往她手里塞水，有人拉她坐下。

“西侧基本守不住了。”那女生压低声音，却还是让半个礼堂都听见了，“他们用魔物冲走廊。我们伤了三个，挡不住。麦格教授已经把人往楼上撤。”

“哈利呢？”

“去塔楼了。罗恩，你知道的，对不对？”她看向门边。

罗恩点头，“赫敏和他一起。”

“那就好。”那女生笑了一下，眼泪却从发灰的脸颊上滑下来，“我以为我们今晚都要死在这儿。”

没人接话。礼堂里的烛光已经灭了大半，剩下的几支在冷风里摇摇晃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远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比之前的都要近，像城堡深处某根柱子折断了。

安妮把手里的药瓶放下，走到那女生面前，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面包。那还是从格里莫广场带的，硬得像木头。她掰下一小半递过去：“吃一口。”

女生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医疗点的人慢慢多起来。几个低年级学生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从礼堂边上拽下来的桌布，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受惊的小兽。有人开始小声念祷告，也有人咬着嘴唇，一声不响地帮别人缠绷带。空气里除了血味，还有蜡烛熄灭后的焦糊味，和从破窗飘进来的雪腥气。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爆炸更让人害怕。连风都小了下去，只有细雪还在落。安妮抬起头，看见几束魔杖的光从门外扫过去，像在搜索什么。随后有人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脚步声急促却压得极低，一路穿过破碎的门洞，停在礼堂中央。

“他们要来了。”来人穿着格兰芬多的袍子，声音沙哑，“伏地魔的军队已经到了禁林边上。他本人在那儿。他说……他说给我们一个小时，把波特交出去。”

礼堂里一阵骚动，像冷水泼进了滚油。几个低年级学生哭了出来，有老师低声呵斥，却压不住那股恐慌。安妮站在桌边，感觉地面似乎在极轻微地摇晃。

“谁看到的？”麦格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她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灰，却站得笔直。

“一个七年级学生，在塔楼上。他说伏地魔用了扩音咒，整个场地都听得见。”那个格兰芬多喘着气，“还说斯内普已经逃了。有人看见他往校门外走。他们说他背叛了黑魔王。”

麦格教授沉默了片刻，转过身，面对礼堂里所有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把每个字都敲进人耳朵里：“霍格沃茨不会交出任何学生。我们有不到一个小时。所有能站起来的人，到前厅集合。我们不能在礼堂里等死。”

人群开始往外涌。安妮也动了。她把几瓶用得上的药塞进一个旧帆布袋里，和罗恩对视了一眼。

“你留这儿？”罗恩问。

“你去吧。”安妮把帆布袋挎在肩上，“我跟着医疗队。庞弗雷夫人说伤兵会往礼堂撤，我得在门口接应。”

罗恩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最后他点点头，说：“别死，特.朗普。”

“你也是，韦斯莱。”安妮说。

罗恩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赫敏说，你今晚会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别搞砸。”

安妮没说话。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只知道从回音室出来后，胸口总像压着一块很重的石头。

前厅已经聚满了人。高年级学生、教授、几个凤凰社成员，还有一些安妮叫不出名字的傲军。空气又湿又冷，所有人都在低声说话，气氛凝重。

哈利和赫敏也回来了。

“他来了。”哈利对众人宣告道。他没有说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雪还在下，纷纷扬扬。透过前厅破碎的大门，能看到场地尽头的禁林边缘站着许多人。没有声音，没有旗帜，只有黑压压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