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却不甚在意:“自然,四弟可是我们兄弟姊妹中唯一一个在父皇膝下长大的,自然是十分宠爱。”
宋衡却很在意,“先皇后并未照顾宋王?”
吴王点头,将擦好的宝刀归置到兵器架上,又拿了下手的银枪头仔细擦拭,似在回忆,缓缓道,“卢姨身子向来不好,生了四弟后更是一病不起。父皇只好将还在襁褓的四弟带在身侧,若遇敌袭,直接将四弟背在前胸,迎上前去。”
宋衡没想到宋王竟是皇帝一手带大的,他自己也有孩子,自然知道这样的情分非其他孩子能比。自是,为何现在的宋王竟是这般模样?若是细论起皇帝几位正妻的身份,反倒是宋王生母卢氏最为贵重。出生范阳卢氏嫡支二房,嫌少与除李崔郑王之外的人家通婚。更别说是嫡支贵女,听闻这位卢皇后原本的未婚夫可是出自清河崔氏。
桓武瞧出妻弟疑惑,便主动解释道:“老四性子特别执拗,只爱玩,除了卢姨谁都管不住他。但边关缺衣少药,卢姨没几年便走了。父皇心中愧疚,便愈发纵容四弟,这才养成如今这幅无法无天、没脸没皮的样子。能力是半点也无,闯祸倒是回回有他。此人不足为据,衡弟无需心忧。”
宋衡却没那么放心,大业未成之前,决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这宋王是不是扮猪吃虎,故意麻痹他们。若是在他们与安王都得两败俱伤之际,冒出这么个货来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吐血。
关他有没有这个心思,只要存在这个可能性,就得把希望掐死。
“宋王年岁不小,还住在宫中怕是于理不合,殿下不如上书呈情,让礼部与太常寺那边尽早督建王府,也可以彰显殿下作为兄长的关心之情。”
吴王想了想,便同意了。又转头问道:“阿晏今日怎么没来?昨个还听王妃与小澜说好久没见到他,衡弟怎么不带阿晏一道过来。”
谈起长子,宋衡原本严肃的眉宇顿时柔和了不少。“今日那小子当值,等他下了衙我便让他过来看看他姑母与表妹。”
吴王点头,内心终是长舒一口气,妻弟谈起政事来没完没了,他实在遭不住。
吴王府与安王府同在一条街,一个街东一个街西,中间还隔着两个闲置的府邸。
此时的安王府内,诸位谋臣卿客亦在商量此事。
相比于高大魁梧的吴王,安王整个人斯文有度,举止间透着文气。只是因为当初征战天下时随军出行,在雪地里熬了大半年,身子骨便有些不好。面容白皙略带病态,轻咳起来是脸颊带着脖颈处会泛起桃红。幸而膝下有二子,否则这么些文臣也不敢押宝。
桓文坐于上首,各谋士能臣分坐两侧,其中以明先生为尊,座次居左一。
安王挥手,那探听消息的探子便恭敬退下。
那探子一离开,书房内便争论起来。
一些人认为宋王根本不足为据,反而应该拉拢。
“咱们若是能将宋王拉拢,虽然宋王不顶事,但那终归是个皇子,他日殿下继位,让宋王做宗正,在史书上也是一段兄友弟恭的佳话。”文人嘛,都极重名声,誓死效忠明主。虽然夺嫡之中不免腥风血雨,行一些魑魅伎俩,但可没哪个傻子愿意摆到明面上来说。
另外一部人却认为宋王虽然行为乖张,在朝中有无党羽,但他是三位成年皇子之一。生母最为贵重,且有卢氏血脉,若是让他勾搭上范阳卢氏,这在朝中便有股不输于两王的力量。宋王,不得不防!
安王微微皱眉,他也认同需要防备四弟,只是那家伙勾连卢氏。桓文轻轻一笑:“卢氏那边怕是比我们更想将四弟拉下马。”
“殿下何出此言?那宋王可是有卢氏一族嫡支血脉,即便有矛盾,在家族兴盛面前卢氏也该放弃前嫌,通力合作共谋大事才对。”一谋臣出言问道。
“四弟与卢氏之间有血仇,绝不可能同谋。”
那谋臣眼前一亮,“那不如咱们借此联系上卢氏,由他们出手打压宋王,咱们在暗中给予方便。这边即顾全了名声,又得了实惠。”
安王转动玉扳指,面露不屑,他虽礼贤文臣,但却对那些个倨傲的世家没什么好印象。他可以把四弟踩在脚下,却决不允许卢氏借他的手欺负小四。
他抬眸盯了刚才出言的谋士一眼,那谋士一瞬间如芒刺背,赶紧跪下认错。
安王抬手示意他起来,但不忘警告所有人:“对付宋王,吾并无异议。但决不能与卢氏合作。”
在场所有人颔首,不敢置喙。
桓文转头看向下首一直未出声的明先生,“先生怎么看?吾那王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如暗探所言,只是为了出宫?”
明先生将茶盏抱在手中,唇角微微上扬,“怕是出宫为真,夺嫡也不算假。”
“哦?”安王倒是有些意外,“他竟真的想夺嫡?蠢货。”
明先生从袖中一沓资料,呈给内侍。
安王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嘴角的弧度也愈大。阅毕,双眸迸出流光。
“小四倒是给吾生了个好侄女。只是这谢家忒不识货,谢鸣南巡何时归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