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脚步声很重，走来走去，显然被气得不轻。

“父亲为何生气？”九章想不明白为何渣爹还对皇帝抱有希望，但她颇具孝心de劝了劝，只是敷衍得很：“起码他没有下明旨杀我。这般想，这样会不会开心一点？”

“可你不用药，如何能好？”桓霄将药渣再熬了一次，倒了一碗递到九章手中，“暖暖手，等凉了再喝。”

九章端到面前闻了闻，“这药渣最多还能再熬一次。”

桓霄向来恣意潇洒，即便在益州最苦的那几年，那也没为生计所计。如今竟为了女儿的药，与几个内侍争执，还不惜放下脸面求千大人帮忙。

明旨已下，无人敢抗旨不遵。毫无意外，他一点药也弄不到。

“爹，与其求药，咱们不如想办法出宫。”九章见渣爹松动，便继续怂恿。“若再待在宫中，女儿怕是性命不保。”

桓霄将药罐注满水，温在小炉子上。听此建议，不免面露难色：“若是为父提出出宫，父皇定不会同意。”

老皇帝的杀心俨然不是一两天了，九章不禁好奇，“当初阿爹是如何带着我逃出去的？”

“当初你还小，就这么大一点。爹就把你背在身后，藏在披风下，又偷偷放了一把火……”

九章瞠目结舌，偷家就算了，居然还烧家。这要是她儿子，定得好生收拾一顿。

“那方法如今怕是行不通。且不说现在我眼睛尚未恢复，就是外面轮番盯着咱们的内侍、侍卫，咱们就无法在他们的眼皮子下偷溜出宫。”

桓霄推开窗枢扫了眼外面的轮询的侍卫，“宫墙这般高，为父这轻功就是自己上怕是又够呛，要不然前些日子早逃出去了。如今加上这么多眼线和带个你，为父确实做不到。”

九章虽然早知道，但真当面听到自家爹如此不争气的言语时，一口老血上涌，直接吐了出来。

“小九！”桓霄吓得哇哇乱叫，赶紧把墙角侯的张维秋给提溜过来，“快看看，我女儿她吐血了。”

太史令赶紧拎起九章手腕一摸，胡子一捋，沉吟了半晌，方才道：“吐了好，这淤血吐出来，即便是一时半会儿用不了药，也不至于死翘翘。”

桓霄原本焦急的眉宇一松，“感情这还是好事，要不我给她拍拍，多吐血说不定就痊愈了。”

太史令赶紧拦住宋王那不着轻重的手，“您可别再给拍出个好歹来。”原本他都想自己个衙门点卯了，如今瞧见宋王如此不着四六的做派，这天下近乎一半的气运，也不能让这货给糟蹋折了。此消彼长，王女确实不该继续再宫里待着。起码，现在不行。

“没事多休息，思虑过多，不宜康复。我为王女扎上两针。”且于寿命有碍。最后半句太史令却是没说，毕竟这王女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造化。

当今天子能从一小卒成为天子，决不可能是个良善人。

桓霄绞干的帕子将血渍擦拭干净，原本还气虚无礼的女儿突然抓住他胳膊，“爹，竟然咱们求不来。别人呢？”

桓霄知道全家就属女儿脑袋好，他只管照做不拖后腿就行。“小九你想怎么做？”

桓九章却凭着感觉脑袋偏向为她诊治的太史令，桓霄顺着方向也看了过去。

张维秋吓得手动，连针包都合不上。“这……微臣人微言轻，怕是有心无力呀。”

桓霄点头，“小九，他还不如我了。”

张维秋：……我谢谢您嘞。

桓九章却一语戳到所有人肺管子，“他能出宫，爹你能吗？”

桓霄摇头：“这我还真比不上，但是他能干啥？”

桓九章撑起身子虚弱地靠着床栏，“不肖干啥，只需要真真假假地传句话。”

张维秋被这俩父女折磨到没脾气，不过若只是一句话，到也没什么。“王女想传什么话？传给谁？事先说好，微臣官职低微，可见不到什么朝廷重臣。”

九章摇头，“只需要传句话，‘宋王欲登大位’。”

桓霄手一抖，张维秋则是整个人从床衔跌坐到地上。“王女饶命，这些时日听到的一切微臣都不会传出去，还望王女不要试探微臣的忠心，小老儿这心脏可经不住吓。”

九章却宽慰道：“太史令别怕。就你那位置，怕是也没人在意，更不会动你。也不需特意传给某人，想必你出宫以后，自有人像苍蝇似的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