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人。”

那侍卫瞄了一眼匍匐在地，畏缩道谢的二人，大步朝内走去。

“赶紧的吧。”

桓九章忙将倾倒的盆碗装好，盖上盖子，单臂挽起两人的食盒，赶紧扶着公公跟上去。

“我本姓陶，入宫已有二十多年，得大家抬举，唤声‘陶公公’。”

陶公公很是感激今日这个小太监，若不是他，今日这差事怕是得去了半天命。

“陶兄，刚才那犯人是谁？”九章小声询问。

陶公公撇了下嘴，心道这小子可真会来事，不过听着到底是胃贴。他这年纪，便是当他爹都是成的，张口闭口哥哥兄长，不知道还真以为他们认了干亲了。

“是个前朝的老疯子，关在这里有一二十年了，也不知今日是发的什么疯。”

桓九章不由回头又瞅了那老疯子一眼，只见他头发凌乱，浑身脏污。此时正抱膝蜷缩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撮向膝盖那个血窟窿。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那老疯子突然张开满口黄牙，将沾了血的手指伸进去，舔了又添，还发出瘆人的笑声。

那侍卫漫不经意随意刚才陶公公舀粥时，他并未注意到，那原本躺在草席上捏着虱子的老疯子，扫到自己时，这才睁开半眯着的浑浊眼珠，猛得扑上前来。

而此时的他，一双眼蒙上灰蒙蒙的黑雾如刺般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

桓九章心跳骤停，猛得转过身。

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那唇语，她值得攥紧食盒，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胳膊抖得过于利害。

“抓—到—你—了。”

他是谁？怎么会认识我？为何我一点印象也无。

直到那侍卫不耐烦地用剑柄敲了敲铁门，“还愣着干甚？快送进去。”

九章这才回过神，他们竟然到了地牢的最深处，四周都是石墙，只有这一道铁皮门，门上开了一道可移动的窗户，方便递东西。

还好，是从窗户抵。

刚才那一幕，真是吓出心理阴影了。

怎料那侍卫却不打开窗户，反而开了锁。

“你进去，记得把之前的盘子收拾一下。”

九章指了指自己，只换得那侍卫怒斥：“不是你，难道是大爷我不成？”

好吧，九章硬着头皮安慰自己，说不定就是渣爹了？他总不是弑亲吧。

先是一个脑袋，瞄了瞄。牢房不大，东边摆了一张竹席，铺着厚实的稻草。靠门几步有张矮桌，上面摆着残羹冷炙。

看来不大合胃口呀。

里面只有一个犯人，长发及腰，瞧着身形纤弱，又背坐着，一时瞧不出男女。但绝不对不是她爹。

只见那犯人四肢都戴着小孩胳膊粗细的铁链，竟也不嫌重地在打理头发。

看得出来，是个爱干净的。

就连吃完的骨头都摆得整整齐齐。

九章按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被关在这里。一想到在皇宫里劫狱，她就觉得自己坟头要长草了。

“我要的铜镜呢？”

竟是个女子。九章这般想着，加之刚收拾完桌子，人还有点懵，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啥？没人说呀？”

话音刚落，一股天罡之气就横扫过来，等九章飞扬的头发重新落下来时，手里拿着的碟子就只有半个角。她垂眸一看，刚好沿着支出去的拇指转了一圈。

啊！！！

粟米救我！

“我要铜镜！”

九章差点就给跪了，真没人提前告诉她呀，她要从哪里给这货变出一副铜镜来。她又不是哆啦A梦，该从何处变出镜子来？

“铜——镜”

“别急，小的这就给您做一副。”

断掉的瓷盘朝桌角一敲，一个插在窗户上，一个插在墙上。调整好角度，瞧着能照出人影后，九章终于松了口气。

“小的来的仓促，只得如此将光线迎了进来，您今后无论是用铜镜还是其他物事，都要方便些。”

薛琳嫌弃地紧，刚要发作，就见那小子一个侧身，一道光就这么直愣愣的闯入她怀里。

痒痒的，照在身上丝丝酥麻。

“真神奇。”

听见那人声音轻柔些，九章终于敢抬头偷暼。

真好看，娇滴滴的，像一朵玉兰。

怎么会被关在此处？

“你竟会这些个奇技淫巧，若是桓郎见你定然欢喜。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想不想换门行当？”

九章摇头，她如今一个内侍太监，还能换什么行当。

不对，桓郎？

她一把抓住那女犯人的胳膊，刚想问“你见过我爹”，话还没出口，就被那女人一掌摔打在墙上。

“大胆！你一个内侍竟敢轻薄于本女侠！”

“找死！”

九章一口鲜血噗了一地，刚要撑着身子爬起来，脖子便被人钳住，收紧。

娘嘞！死渣爹，看看你招惹都是些什么利害角色，女儿小命都要没了。

她撕咬嘴唇，扑了上去，铁锁叮当作响。

钳住那人下巴，附耳倾身道：“桓霄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