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宵禁,路上行人寥寥,只有几个临街摊子还做着最后一波生意。
只见老丈解开木盖,那硕大的铁锅长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香气四溢。老丈手法带着点神秘的节奏,只见他不经意地颠了两下,手中的竹漏勺便将锅里咕噜噜的鲜肉馄饨一网打尽,倒入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海碗里。
再舀上一大勺的高汤,洒在几颗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上了食客的桌子。
只是风过掀开车帘一角瞥见,九章也忍不住拇指大动,吞咽口水。
“老秦。”
然后是“吁——”的一声,马车停下,任俊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里默念阁规第一条“保命第一条”。
他很是纠结,若是等下真的打起来,他是抛弃少主跑了,还是大喊一声再跑了?
还没等他做好选择,就见老秦跳下马车,很是自然地,就那么一抽一拉,就不止从哪里变出一瓷碗出来。
然后,桓九章就在车里吃上了馄饨。
马车晃晃悠悠,车厢倒是十分平稳。不过,九章赶紧多喝了几口汤,免得出现什么意外抛洒出去,岂不浪费。
她刚咽下第一口,舌尖刚沾上味儿,突然一阵马蹄嘶鸣呼啸而过,她差点没呛着。
这街口东面只有一处出口,拐向另一条街时,须得过一道幽暗小巷。
“吁——”
马车突然停了下,车厢外传来任俊的喝骂声。
“谁呀,也忒没功德心,这巷子就这么宽,这么赤条条地停在这儿,让别的车怎么过。”
“有人没人,赶紧挪个车!”
“再不挪,我就砸了啊!”
人是从阴暗处伴随着掌声走出来的,“在下仰慕萧九公子已久,还请公子拨冗一叙。”
是他?
车内的桓九章眉头微蹙,这声音刚听过,她还有点印象。便打发道:“更深露重,又临近宵禁,怕是不方便。”
“魏兄,咱们跟他废什么话,不过是个商户子,直接上手抢来便是,晾他也不敢反抗。”
“一个灰头土脸的老仆,加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厮,都用不着三两下,就能将这几人收拾趴下。”
桓九章皱眉,这京都的风气一般嘛,竟然敢当街掳人,气焰还如此嚣张。
不过,既然如此,她不介意送他们一份大礼。
“老秦”
九章一声令下,车夫老秦便御马掉砖车头,避之锋芒从后退去,可刚哒哒两声,就被十好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堵死。
魏冉好笑不已,抬手让人捉了车夫与小厮,自己三两步跳上马车,一边掀开车幔钻进去,一边道:“还想逃?怎么爷在九公子心中就这么蠢吗?”
躲在巷尾瞧见这幕的李坤急得满头大汗,“咱们还不救人吗?再等可就要闹大了,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身后的赵熙却擒住他胳膊,不准他此刻冲出去,“等的就是闹大。此时咱们出手,不过是小恩小惠,可若是……那就是救命之恩。那时还有什么不好谈,即便这姓萧的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伙,但只要我们手握这个秘密,还怕他不乖乖听话?毕竟益州萧家绝不会想要一个身有污迹的嫡子继承家业的。”
李坤脸色一白,只是乌云遮月,巷口幽暗瞧不大清。他只是想做生意,绝不想害人。
他转头看向蒋寅,扯了扯他衣袖,疯狂使眼色,“快想想办法呀!!”
蒋寅无奈,提醒赵熙道:“咱们黄雀在后,即便是萧九是个蠢的,他身边之人也不可能都是蠢货。咱们此时出手还能留点情面,若是真出了事,你确定能压制住他不反噬咱们?”
见赵熙还在犹豫,蒋寅又加了句。
“益州萧家以往籍籍无名,一现世便献出震惊朝野的钱粮,能力绝不容小觑。即便是现在,军中亦不乏将领承萧家人情,你确定要为了一门生意得罪至此?”
赵熙这才松了口,心底却不大舒服。明明为的也是大家伙的生意,怎的到头来都来怪他。
“让开!”
蒋寅怒喝一声,家丁原本还想在自家公子面前表现一二,举起棍子就要砸向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程咬金。
云散,月光倾泻而下,照亮昏暗的小巷。
“蒋蒋…公子”
棍子掉在地上,“您怎么来了?我家公子不在,您要不去别处寻?”
魏冉的伙伴一咽,这不是不打自招嘛。
眼见时机不对,他们赶紧转身,丝毫不想同这个武疯子有任何交集。
“站住,把魏冉扒拉下来。”蒋寅是一点不想沾了自己的手,便喝住那背身站着的三人。
那三人也只是停了一瞬,便撒丫子向巷子另一头跑去。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蒋寅薄唇抿成一条线,不知再想写什么,叹了口气,认命般靠近马车,里面那“呜呜咽咽”地声音让他掀开车幔时,还别着脑袋。
“魏冉,下来!”
魏冉:“呜呜呜”
蒋寅觉得不大对劲,转头一看,只见不大的车厢内,魏冉嘴里塞了个果子,被人一脚踩趴在车厢底。
魏冉:“呜呜呜”兄弟救我!
蒋寅一阵无语,只得抬头望向车后座那抬着腿,慵懒地斜靠车壁,噙着笑的萧九。
“认识?”九章在两人之间瞥了一瞥,嘴巴微微张圆,“哦,这是给我下套呢?”
九章脑袋钻出车窗,假意朝两头望了望,“那两位赵公子、李公子呢?也别躲着了,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这生意就没这么做的!”
她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后牙根挤出来的,脚下更是加了力气,魏冉疼得嗷嗷直叫!
蒋寅被噎得说不出话,虽然他提前出手,但他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这萧九说的并不算错。
魏家家丁听到动静,觉得不大对劲,绕到马车前面来一瞧,吓得腿软发抖。
“爷,爷您轻点,我家公子身子骨弱,可经不住这么摧残,这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小的命都保不住。劳爷行行好,抬抬脚吧。”
那领头的家丁刚要靠近一点,九章脚下便多一分力气,那魏冉疼得更是哐哐拍打车厢。
九章轻嗤道:“哟喂,这会儿就身子骨弱了,刚才那扑过来多嚣张呀!”
那家丁红了脸,刚要跪下磕头赔罪,就被九章喝住:“赶紧的把我的人放了。”
家丁见有机会,赶紧招呼人松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