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声忍不住笑了起来,用纸巾擦去姜听雪粘在头发上的奶油,“今天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姜听雪从蛋糕中抬起头:“感觉很棒,同学都很友好,老师也很照顾我,特意帮我换了个前排更能听清的座位,对了,我还有一个又帅又善良的同桌!”
“遇到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和我们说。”陈曼声忍不住叮嘱,她的女儿她最清楚,总是报喜不报忧。
【有困难、不适应告诉我们,不行我们就去聋校。】姜虎在一旁补充。
姜听雪见了拼命点头,陈曼声则狠狠瞪了姜虎一眼。
“再坚持一下吧,我知道你很累,但是再坚持一下吧。”陈曼声摸了摸女儿的头。
陈曼声自己就是在普校学习的听障生,那种难以融入的感觉没有人比她更懂了,只是如果现在就放弃让女儿去读聋校,未来或会有更多的困难等着她。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适应的,别担心了。”姜听雪挖了一勺蛋糕送到陈曼声面前,“今天我上课时耳蜗没电了,我冷静处理,成功换了电池,你看我这不是适应得很好。”
陈曼声咽下蛋糕道:“怎么会上课时没电?”
“可能是我昨天忘记充电了,不过没事,我带了备用电池,我真机智。”
陈曼声看着女儿若无其事的笑脸和耳朵上老旧的耳蜗红了眼眶:“对不起,本来应该带你去换新的耳蜗的。”
姜听雪摇摇头,她怎么会怪她呢。陈曼声已经能把她给的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给她了,她自己戴的都是老旧又笨重的助听器。虽然陈曼声总是解释说自己平时都是和聋人打交道,不需要换那么好的助听器,但姜听雪才不信。
“没关系,正好我可以换一个更好的更先进的。”说着说着,姜听雪的耳蜗又没电了,她只好将它摘了下来。
陈曼声也看到了耳背机上不断闪烁的指示灯,没有再说些什么。
说到换耳蜗,姜虎来了精神:【现在国外有只有线圈的,不用挂耳朵上,我们买这个,你的耳朵不会疼了。】
【我要更高级的。】姜听雪比划。
陈曼声也加入了他们:【说不定有不需要体外机的。】
姜听雪摇头:【我还要更高级的。】
【更高级的?】姜虎满脸疑惑。
姜听雪向他解释:【我要心脏发电的。】
这也是她前段时间从网上看到的,国内已有相关研究,只要心脏不停止跳动,声音就永不消失。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姜虎也趁机偷吃了一口蛋糕。
【妈妈,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姜听雪本来想在他们一回家的时候就问的,结果打个岔就忘了。
陈曼声的手缓缓摸向小腹,姜虎则是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医生说很成功。】
姜听雪看向陈曼声手下的部位,那里正孕育着新生命。
今年春天的时候,国内第一个阻断耳聋的试管婴儿出生,这个消息让陈曼声和姜虎兴奋不已,他们很快便做了决定,姜听雪的新耳蜗也因此变成一个新生命。
做试管成功受孕,这可是个好消息,姜听雪想笑,但脸部肌肉却怎么都不受控制。
【真好。】姜听雪比了个手势,便一口接一口地吃起了蛋糕,任由甜腻的奶油将她的口腔填满,可她一点甜蜜的滋味都尝不出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之前也和陈曼声姜虎一样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她真的是全天下最自私的姐姐了。
【他会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姜听雪看着蛋糕,用手比划问道。
陈曼声握住她还未放下的手,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医生说他是一个男孩,一个可以听得到的孩子。】
姜听雪顺势搂住陈曼声的腰,将耳朵紧紧贴在她的小腹上,那里一片寂静,她什么都听不到。
“可以听得到啊,真好。”姜听雪用她含糊不成调的声音说道。
陈曼声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手搂住女儿的肩膀,另一手不断抚摸着她的头。
她知道女儿所有的不安。
直到姜听雪再次抬头,陈曼声拉住她准备离去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妈妈不是不爱你才选择再生一个孩子的,恰恰相反,妈妈太爱你了。】
她的女儿那么小却又那么勇敢地独自踏进听人的世界里,孤零零的,不被理解,疲惫挣扎,可那个世界他们进不去,只能期望有另一个人可以代替他们在听人的世界里陪伴女儿。
姜听雪愣在原地,她能感到从手下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以及强而有力的搏动。
陈曼声拂去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也一并拭去她眼角的泪。
姜听雪吸吸鼻子:【他会不会后悔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我们会不会很自私?】
【你后悔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吗?】陈曼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
姜听雪愣住了,她环顾四周,看到了茶几上吃剩一半的蛋糕,看到了脚边姜虎卖房子换来的耳蜗,看到身边一直扶着她的肩陪伴她的姜虎,最后她看向面前表情温柔却又不掩担忧的陈曼声。
【不会。】姜听雪严肃而又坚定比划道。
【那他也不会。】陈曼声笑了,她轻轻地将女儿搂入怀中。
姜虎也紧紧抱住她们,一家四口依偎在一起,爱使他们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