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冬最终还是和姜听雪换了座位,他看着正在收拾桌子、脸上是掩也掩不住笑意的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为什么你的右耳会听得更清楚些?不是都戴了耳蜗吗?”林越冬好奇道。
经过一上午的观察,他发现姜听雪听声音主要靠右耳,和人说话的时候也有歪着头让右耳离声源更近的习惯。
“不是,我的右耳戴的是耳蜗,左耳戴的是助听器,我的右耳能听清声音,左耳只能听见响声。”姜听雪左右转动,将耳上的助听设备展示给林越冬看。
林越冬这才发现她挂在耳朵上的设备有些不同,虽然都是黑色的机器挂在耳朵上,但一个略大些,有一根黑色的线与头上的圆形设备相连,而另一个则略小些,上面还有一根透明的细管伸入耳中。
“为什么不两边都做耳蜗?”林越冬又问。
姜听雪已经听过这个问题千遍万遍,但还是耐心解释:“太贵了,单侧一套耳蜗要二十多万,后期还需要及时更换体外机,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双侧需要的钱要翻倍。”
林越冬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刚刚问的话颇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没想到竟然这么贵,而且不是买一个就结束了,后期还要换啊。”
“当然了。”姜听雪指了指自己的耳蜗外机,“它会老化,声音会变得不清晰,电池会变得不耐用,每隔一些年就要换。”
现在她戴的体外机还是她小学时买的,已经老旧了,她本来应该在今年夏天的时候换成最新型号的。
“没有全部都做耳蜗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姜听雪又道。
林越冬被引起了好奇心:“还有什么原因?”
姜听雪摸了摸自己那几乎听不见的左耳:“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机会,妈妈说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以后肯定有更新的技术让人可以听见,这只耳朵是留给未来的。”
林越冬看着她的左耳,阳光给那只耳朵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这是这只耳朵少有的在姜听雪与人对话时不被藏在下面的时光。
“一定会有的。”林越冬肯定道。
姜听雪笑了:“那当然。”
*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一回到家姜听雪便迫不及待地将耳蜗和助听器全部摘下来,世界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好像只剩她一个人。
【放学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她的妈妈陈曼声发来的消息。
【放了,你们回来了吗?】
姜听雪放下手机,看了看窗外已经变黑的天,陈曼声和姜虎从早上就去医院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难道是检查结果不好?姜听雪开始担心起来。
【马上到家,有惊喜。】
【!!!】
姜听雪安心了,放松地躺在沙发上。
今天一天她实在是太累了,认真听声音读口型累,努力想发音说话累,费尽心思交友更累,那些她从过去学来的社交方法没有一个能用的,换来的全是些礼貌又疏离的微笑,要不是新同桌林越冬还算友好,她明天真的不想再去上学了。
好累啊,姜听雪狠狠叹了一口气,翻身闭眼趴在沙发上。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脸上。
睁眼一看,原来是陈曼声和姜虎回来了,姜虎正提着什么东西放在她的脸上,见她睁开眼又把那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我们买了你最爱的蛋糕。”陈曼声指了指茶几上的物品。
姜听雪眼睛一亮,立刻翻身起来。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蛋糕。这家蛋糕店开在市里的聋儿康复中心旁边,儿时几乎每次去市里康复姜虎都会买一个蛋糕哄她,后来她到社区进行康复,吃这家的蛋糕的频率也就大大下降了。
这家蛋糕店距离陈曼声他们今天去的医院也有段距离,没想到他们会为了她特意跑那么远去买。
【我们排了好长的队。】姜虎皱着脸表情夸张地用手语比划道。
【谢谢。】姜听雪伸出双手拇指,朝前弯了两下。
“姜听雪,说话。”陈曼声这才发现姜听雪的耳朵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忍不住提醒,“把耳蜗戴上。”
姜听雪苦着一张脸,用手语朝他们撒娇:【不想戴,耳朵疼,好累。】
姜虎捏了捏女儿的耳朵,当作给她耳朵按摩的样子,随后又用手语向陈曼声比划:【不戴就不带了。】
【不行。】陈曼声对着姜虎伸出食指,向下甩动一下。
看着一旁撅着嘴的女儿,陈曼声又狠下心道:“要说话,不然你的口语会退化的。”就像她一样。
姜听雪只好不情愿地将耳蜗戴上。
她出生在一个聋人家庭,陈曼声后天失聪,依靠助听器可以听见,也会打手语,姜虎先天聋,不会说话只会用手语。因此手语可以说是姜听雪的母语了,即使她装了人工耳蜗,在家里沟通她也多以手语为主。
直到某次长假过后,她的言语老师反映她的发音退步了,可能是长时间用手语所致,陈曼声从此下达死命令她在家里也必须使用口语。
【吃蛋糕,你最爱的。】姜虎将蛋糕放在姜听雪面前,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开心起来。
结果也如他所料,姜听雪好哄得很,一见蛋糕就立马又眉开眼笑起来。
“饿了吧。”陈曼声摸了摸女儿的头,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不饿不饿。”姜听雪吃得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