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家,苏雾发给李雅婷的消息收到了回复,她答应问问。
毕业后她和程景立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再度奔往不同方向,她连再见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上次见程景立是两年前,她在盛州广电附近的咖啡厅约见采访对象,遇到程景立和同事买咖啡,她故作镇定地叫住他,寒暄了几句,程景立由此得知她在新媒体公司工作。
从那之后,程景立偶尔会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让她帮忙找联系方式、找某份报道、找旧时刊物,苏雾都会竭尽全力地解决,就像这次一样。
即便没见面,但联络还在。在她想来想去时,方珞可回来了。
盛装打扮疲惫归来的方珞可在门口踢掉十公分的细高跟,把包扔在玄关,摘下身上的首饰,踩着拖鞋躺在沙发上,抬手摸索着拆头发里的卡子。
苏雾见她蔫巴巴的模样,过去坐下,止住她有气无力的动作。
“怎么了这是?精气神都耗完了,我来帮你。”
“拍完广告拍视频,去完活动去出片,晒了大半天,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晒黑了?”方珞可看了看手臂,又拽过苏雾的胳膊对比。
“你是晒不黑体质你忘啦?我们仨你最白,又香又白。”苏雾动作轻柔地拆发卡,拆了得有十来个,头发里还有,“明天可以休息一天吗?”
方珞可摇头,“日更呢日更,不日更粉丝就会流失,上个月公司就说数据不好看,让多发几条。互联网时代,流量为王、数据为王啊。”
苏雾拆完卡子,摸了摸喷过发胶的头发,又硬又涩,一整颗蓬松狮子头,不禁笑了,她推推方珞可,“想吃什么?我来点,你去舒舒服服洗个澡,洗完出来应该就能吃饭了。”
方珞可报了几样吃的,起来抱着睡衣去浴室,关门前跟她说:“我可能会洗很久,你要是饿了就先吃。”
“好,我知道,去吧。”
苏雾找了部下饭剧,边选外卖边听电视声,放松靠在沙发上。
点完晚餐,她在冰箱里找到瓶乌龙茶,没过期,又翻到几颗百香果,对半切开挤进玻璃杯里,再舀出几块冰,倒入乌龙茶,自制饮料完成。
她拿着两个杯子回到沙发,有铃声不停从玄关传来。
苏雾看了看浴室,里面响着哗啦啦的水声,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催促着。她放下杯子过去,在包里找出手机时,铃声停了,她顺手把手机带回沙发,刚要放下,铃音叮地响起,她不经意地抬手看屏。
程景立:【今天的视频拍得好美。】
程景立:【还在忙?在麓云城参加活动吗?】
仿佛骤然间不识字了,苏雾怔愣着再看了看屏幕,消息弹出后已经折叠,仅留下提示的红点。
她看到了什么?
程景立发给方珞可的消息,是亲昵的、不吝夸赞的语气。
可在她的印象中,程景立和方珞可大学四年没什么交集,她从没听方珞可主动提起程景立。
为什么程景立会给她发这样的消息?苏雾觉得自己的脑子宕机了。
方珞可洗完澡出来,电视里正播着情节跌宕的连续剧,女主、男主和小三同坐在一张桌边,小三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有多了解男主,历数两人的相处,女主淡定看着小三张牙舞爪,男主埋头不敢与其对视,等小三自以为是地说完,女主娓娓道来真实的男主,那些小三以为对男主好的方式,其实对他的健康和生活均无益处,那都是男主的逃避和小三的自恋。在这场修罗场对峙里,小三输得一败涂地。
桌上摆好的食物和饮料,但苏雾不在,方珞可吹好头发看看厨房,没人,方珞可叫了苏雾两声,不见回应,转身去敲她的房门。
苏雾应了声,等了几秒门被打开,现出她苍白的脸色。
“雾雾……你怎么了?”
“我可能有点感冒,刚吃了药,抱歉珞可,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苏雾说话时带了点鼻音,听着确是感冒,方珞可没有生疑,去厨房用保温杯接了热水给她。
“说什么呢,你好好休息,睡一觉,有什么就叫我。”
苏雾敛眸,接过水杯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不知为何,就这么一会儿,苏雾都不想看到方珞可,不想和她同处一室。关门后,她倚着门背慢慢坐下,呆呆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这一整夜她都没有睡。
因为试图从曾经相处的细枝末节里搜寻蛛丝马迹,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哪个环节,以至于对此毫无察觉。
她一面思索方珞可和程景立的真实关系,一面惊疑自己竟会往最坏的方向猜测,所谓人性的阴暗面,她发觉自己也无法避免,因而对自己、对这事感到更深的困惑和失望。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雾打定主意,搬走。
她无法装作无事发生,无法继续与方珞可在同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