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森林的深处,一条满是泥巴与腐烂枝叶的小溪旁找到了两姐妹。休玛手臂上都是血,脸颊上爬满脏兮兮的泪痕。莎里曼的脚踝扭伤了,她咬着牙,撕下自己的衣服给妹妹包扎。
一见到希罗底,两人的鼻子不约而同地抽了抽,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但两个人最终都忍住了,强作镇定地向希罗底报告:
“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听见车厢里多洛蕾丝喘气得厉害,身上烫得像着火了一样,我们就暂时歇了歇,打算等她好一些再出发。过了一会儿,她不喘了,安安静静的,我们走到她身边,却发现她气息全无,身体慢慢发凉,分明是死了。我们打算把她先带回大营,让祭司大人看看情况,可没想到,她突然从车上挑起,袭击了我们的士兵,我们抵挡不住,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希罗底思考道:“看来,是她死之后,肉瘤才夺取了她身体的控制权。”
她突然冷不丁问劫后余生的二人:“你们俩是丢下士兵抵挡她,自己先跑掉了吗?”
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霎时更加苍白了,如同一张一吹就破的白纸。休玛的舌头僵住了,莎里曼先是惶恐地瞪大眼睛,随后又埋怨又委屈地说:
“我们第一时间就将士兵们挡在身后,是休玛在那女人的身上划出了第一道口子,就在从胸口到腹部的位置。那女人的样子真是疯狂,她的嘴张大得都要脱臼了,手上劲也变得出奇的大,一下子就能扯掉人身上的一块肉。她先将我们打倒,然后再去杀士兵们。我们见一眨眼,队伍里没有活人了,才匆忙逃跑的,。”
厄拉也为她俩说话:“对啊,总得留下人来通风报信!”
莎里曼有些震惊地眯起眼:“阿卡觉得我们做了逃兵?”
希罗底皱着眉头:“没到那个程度。”
这可不是一句能安慰人的话,休玛缩在姐姐肩膀旁,两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得变得阴沉了。
厄拉赶紧打岔:“我们还是先分析一下当下的情况吧。多洛蕾丝后来一直在追赶你们吗?”
莎里曼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对,但半路上,我们就把她甩开了,她看上去还很虚弱,走到后面就速度就越来越慢了。”
“你们没有折回去看她的情况吗?”希罗底问
两人摇头。
厄拉说:“刚刚我们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她是不是去别的地方了?比如附近的部落?”
“附近的部落,要么是查西那儿,要么就是大营,”希罗底说,“看她对自己实力的认知,谅她不敢去大营造次,那么就很有可能去查西那儿。或者,她还在这片森林里藏匿,随时准备伏击我们。”
众人闻言一齐打了一个巨大的寒颤。
“我们人这么多,对付她一个肯定不成问题。”厄拉给大伙打气。
希罗底也点头:“这样,我们兵分两路。”
她挑选了约三分之二的士兵,护送莎里曼和休玛去往查西的部落,告知她们做好警戒。剩下的人,和她一起留在森林里,寻找多洛蕾丝的踪迹。
休玛很不安:“我们把大部队带走了,就留下阿卡你们这一点人,不要紧吗?”
希罗底很豁然地说:“不要紧。我们虽然人少,但都是精锐,更何况,还有一位了不起的勇者。”她说着就攀上厄拉的肩膀,使得她不得不附和着尬笑两声。
莎里曼很郑重地看向厄拉:“有林小姐在,应该没问题的。”
“后续支援的部队应该明早能与我们汇合,那时就更不必担心了。你们路上也要注意,当心那女人突然出现攻击你们,一定要安全地向查西传递到消息。”希罗底再三向二人强调。
两人乖巧地点点头,嘴里嗫嚅着什么。她们俩极少有这样支支吾吾的时候。希罗底一挑眉毛,叫她们有话就大声说出来。
休玛先带着哭腔开口了:“阿卡,我们又搞砸了,在等您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想好了,回去之后,甘愿接受任何的惩罚。”
莎里曼也附和:“作为您的女儿,是不该接二连三犯下这么多错误的,我们不求您的宽恕,只希望您能让我们继续在您身边效力。”
而后,她又咬紧牙关,很纠结勉强地说道:“让我们给塔塔效力,我们也甘心。”
这几天希罗底对塔塔的重视,她们果然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呢。
希罗底的目光在姐妹二人的脸上来回移动。她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心疼、怜惜,只是在各人脸颊上轻轻拍了拍,用拇指把上面的泥土擦掉。
“我不喜欢只说不干的人。你们先去把自己当下的任务做好,再谈其它的吧。”
两姐妹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应。她们或许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被斥责后的和被原谅后的,可偏偏落下了这种可能性:希罗底对这不在乎。
见两人傻站在那儿,希罗底不满地催促:“快去啊,在这里站着当架子吗?”
林子里走了一大部分人,瞬间变得空荡荡的,重新成了鸟兽的领地,天地间只有悠悠的鸦鸣,和皮靴踏过成堆的树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