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转瞬即逝。厄拉虽然忧心多洛蕾丝的病情,但是也不敢因此松懈对塔塔的教学。塔塔是个悟性不高的学生,一个动作,要反复讲上快十遍才能记个大概,掌握要领,更需要百遍的练习。
幸好,他习惯了吃苦,勤能补拙。每天公鸡报晓,天刚亮的时候,就拿起剑去庭院里练习。等到厄拉吃完早饭过来上课的时候,他的背心已经被汗浸湿了,非得换一件衣服不可。晚上也是这样,他会一直练习到所有营帐里的火炬都熄灭。
厄拉对他的勤奋很惊讶,她在上学的时候,都很少表现出这样的热情。塔塔有些害羞地告诉她,这是他长这么大,希罗底第一次对他产生期待,第一次向他提出学业上的要求,他不敢辜负。
“而且,我发现剑术越学越有意思。”
厄拉惊喜点头:“是的,我小时候跟着表哥学,总是缠着他把课程时间延长一点。剑术很优雅,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你会越来越喜欢它的。”
两人端正态度后,塔塔进步很快,也因此通过了希罗底的考核。她喜笑颜开:
“不错,这样别人不会认为你是个外行了。”
她真是慷慨,趁着高兴,当即就赐给了塔塔一副崭新的盔甲。塔塔又激动得冒出了鼻涕泡,要知道,以前这么精美的甲胄,只有莎里曼和休玛两姐妹才能穿戴。
“这是奖励,好好学习,我给你的还会更多。”
希罗底的承诺总是那么有底气,让人信服。厄拉即使打心眼里不喜欢她,也不能违心地说,她对她没有一丁点吸引力。希罗底果断、敏锐、强大,高大的身躯走到哪里都吸引所有的目光,各个小酋长站在她旁边,都像个小喽啰一样。
她身上的矛盾也非常有趣,比如,她千杯不醉,却不喜欢喝酒。厄拉得知这一点也纯属偶然。每天晚上,阿丹都会准备丰盛的宴席,没有什么比好酒好菜更能体现他们的热情了。然而,厄拉和塔塔忙于训练,没有福气蹭上这份热闹。厄拉晚上饿得不行了,想去看看席上还剩下什么残羹冷炙,正巧撞上希罗底被一帮人围着,正在和他们比拼酒量。
“酋长,这是第五十杯了,您一点都不觉得醉吗?”
“怎么会?我现在清醒得很,如果你向空中扔一根针,我还能准确地接住呢。”
“好,好酒量!”
“不愧是酋长!”
希罗底开怀大笑,把脸都笑红了。她看见厄拉站在门口,忙招呼她到身边来,邀请她也来一杯。厄拉拒绝了。
“我酒量不好。”
“酒量是要练出来的嘛。”
厄拉很讨厌这套劝酒的话,不答她,闷声把裹了厚厚一层辣酱的香肠在清水里洗涮。
希罗底笑着凑到她耳边,揽着她的肩膀,非常亲昵,仿佛两个人是无话不说的挚友。
“其实,我也不喜欢喝酒,觉得它一点滋味都没有。你猜猜我最喜欢喝什么?”
厄拉狐疑地瞟她,乱说一气:“辣椒水。”
希罗底掴了她的背一巴掌:“谁爱喝那种东西?我最喜欢喝番茄汁!”
为了彰显自己特立独行吗?厄拉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不喜欢喝酒,但我喜欢别人看我喝酒的样子,他们崇拜的目光让我很高兴。很多人管这叫虚荣?我不管,我只要无时无刻都被别人崇拜着。”
她确实做到了,这一整间长屋的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雪山上能召唤雷电的神明。希罗底不会被酒灌醉,却会为这些目光迷醉,她醺醺然地问厄拉:“他们都在看我吗?是的吗?全部吗?”
是的,全部。
厄拉并没有耗费心力去研究希罗底,教导塔塔和关切伊索尔德的情况已经消耗了她绝大部分的精力。伊索尔德走到每个地方都缩在帐篷里,她很警惕,连喝下去的水都要让侍卫先试毒,穿的衣服要从头到脚抚摸,以防有人在里面藏针。但是,她的态度却还是坚硬,她的言辞仍然充满攻击性。
“如果那些人真的敢伤害我,我一定会亲自出手,把他们打得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教训。我一定会这么做,你们看着吧。”
可惜结合她困兽似的处境,这些词句全都是纸老虎,像是坚硬的浮雕,足够骇人,却对现实生活毫无作用。
她有些阴晴不定,常常暴躁:“我要让那些小酋长明白,希罗底在欺骗他们,将他们玩弄在鼓掌之中,只为满足自己的野心。我要告诉这些可怜的人真相。什么?凭什么我要出去找他们,应该是他们主动来见我啊!”
对厄拉的态度就更冷漠了,她似乎已经把她划作了希罗底的走狗,一根软骨头,对她总是爱答不理的,只是一直反复强调:“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信任,想想下次觐见,你该怎么说。”
伊索尔德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警惕。厄拉能做的只有安抚她,说一些空泛的打气话语,让她耐心等待。
总而言之,厄拉没什么闲工夫去与希罗底交往,相反,总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增进对她的了解。比如——
“酋长,三天了,多洛蕾丝还是没有消息吗?”
就在此刻,希罗底检验完塔塔的剑术成果后第二天的下午,厄拉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惴惴不安,冲到希罗底的营帐,顾不得问安,张口就喊。正巧看到希罗底正急匆匆地穿上作战时的盔甲,帐中的仆人七手八脚地收拾行李。
“我正要喊你去呢,”希罗底面色凝重,“出事了。”
厄拉余光看见木架子上站着一只负伤的鹰,它是来往部落之间传递消息的。
“谁出事了?是多洛蕾丝,还是莎里曼她们?”
“全部。”
“啊?”
“快去牵马,我们路上说。”
希罗底此时的语气和以往都不一样,她极力在压抑着紧张与恼火,厚厚的嘴唇紧绷成一条线,好像只要松开,她就会忍不住口出恶言。厄拉骑着马紧跟在她后面,被这种无形的威压震慑,不敢开口询问,只能等希罗底自己开口。
“莎里曼和休玛没有回到大营,她们在路上受了重伤。”
“谁袭击她们了?”
“多洛蕾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