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拉当着众人的面，呲牙咧嘴地咬下一块肉，糊了满嘴的油。众人见她举止有点怪异，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带着怒气，于是任由她举着刀子，从人群让出的空隙中走过。没人赶挡她的路。

厄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跟着她的阿鲁瓦早就被她故意甩开了。她走上了一条漆黑的小路，刻意避开喧嚷的人群。

晕头转向的，她来到了一片营帐区域，巡逻卫兵很少，见到她还会礼貌地致意。

她脚步匆匆，躲到了火炬下的阴影里，终于可以咳嗽出来。她已经强忍了一路，脸都涨红了。

都怪那一块肉。

兽人喜爱辛辣食物，几乎所有的菜里都放了诸如辣椒的各种刺激的佐料，在佩特拉岛这种四面环水、丛林密布的地方，空气潮湿，加辣就加得更加肆无忌惮。那块肉一进到厄拉嘴里，她的口腔立刻就像点了火一样烧起来，舌头发麻，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全身都要被烧焦了，水，哪里有水？

厄拉实在是被辣着了，如果面前出现一块冒着寒气的冰，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咽下去。

可惜，冰块是不可能有的，但是如冰块一样的触感突然落在她颈上。

——是一把剑。

厄拉慌忙握住自己的剑。奇怪，剑灵怎么没有反应？

“我。”用剑锋抵着她脖子的人，是伊索尔德。

“殿下？”厄拉慌忙站起身来，那把剑也顺着她的动作，与她的脖子贴得严丝合缝。

伊索尔德面容憔悴，她还没有换下自己白日在斗兽场上的那套黑衣服，身上一股风干血迹的锈味儿。这可不是很好闻。

她的紫色眼睛在萤火虫似的火光下，一跳一跳地闪着金色光点。那是她黯淡的眼里唯一的光彩。

厄拉试图用手指轻轻推开剑刃，但伊索尔德手上使着劲，这动作除了让厄拉吃痛一声，剑身一毫都没有挪动。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厄拉的嗓音被辣的沙哑。伊索尔德歪了歪头，话里带刺：“哦，陪希罗底说瞎话，把嗓子都说哑了？”

她知道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啦？可她连营帐都没有出过不是吗，怎么那么快···

“我知道不能奢求你对王室的忠诚，可我也想不到，你如此没有底线，竟然顺着她颠倒黑白？岛外的人都像你这样卑鄙无耻吗？”

她的话语不留丝毫情面，就像她的剑锋，与厄拉的皮肤贴得那样紧，没有一丝缝隙。

厄拉急忙解释：“不是的···你误会···”

她又被嗓子眼里的辣椒粉呛到，低下头咳嗽。

“与其让你继续污蔑陛下的名誉，玷污王室，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尸体是说不出任何谎言的。”

厄拉吓得全身一颤。

她咽了咽口水。冷静，冷静下来，如果伊索尔德真的要杀她，趁刚刚在她背后的时候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为什么还要跟她讲一大通话？

她在等她解释。

是，厄拉抬头看她乌青的眼眶，她今天已经误杀了一个人了，不会想再错杀一个人。

她不断地吞咽，使嘴里的灼烧感褪去。

“咳···殿下，你听我说，我只是再陪希罗底演戏。如今的境地，我不得不顺着她，等待时机，逃出去。”

“逃出去，你怎么逃？我来到这儿快一周了，这儿看着松垮，实则守卫森严，根本没有出口逃出去。”

“我还不知道，我也只来这儿一天不到。不过，只要待在这儿，我们必然处于希罗底的掌控之下，我们说不了她不想听的话。”

她自认说的字字无虚，而且从伊索尔德软下来的眼神看出，她听进去了。

“你最好不要骗我，你同希罗底演戏，是不是也会对着我演戏？”

这时厄拉又试了一下，她能推开伊索尔德的剑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假装哄骗我？”

“您也不能确定，我对外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话，还是顺从希罗底而说的假话。”

言外之意，你没有铁证杀我。如果这样无休无止地猜忌下去，我们之间建立不了任何信任。

伊索尔德向后退了一步。她看起来很疲倦，头发蓬乱，嘴唇没有血色。

“我出发的时候，陛下给我下了一个能掌握我状况的咒语，如果我遇到什么危险，她会立刻得知。当时我心高气傲，觉得这道咒语完全是多此一举。可在路上休息的时候，希罗底让人给了我一碗解渴的甜水。我喝完之后身上发热，很难受。等恢复了，才发现咒语失效了。那是希罗底给我上的第一课：永远不要给你的对手留任何可乘之机。”

她直勾勾地看着厄拉：“你很难在她手下找到逃离的机会的。很难。”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