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兹,你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吧?”
西贝拉说话时平心静气,但明显压着一股怒气。
希尔兹跪坐在沙滩上,垂头丧气,粘着盐粒的头发结块,一缕一缕地搭在脸上,遮住她无光的眼睛。
西贝拉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大错。我们得先把你关起来几天,好好商议一下怎么处置你。”
希尔兹木木地说:“还用想怎么处置?给我判十几年监禁与判我死刑也没区别。”
“你偷了宫廷令牌,还差点害了林小姐的性命,”这是公道话。
“你原本是我信任的助手。你进行的那些秘密研究,我其实早就知道,放任你不管,我也有责任。这件事我也会申请自罚的。”这是私心。
希尔兹斜着脸,抬起眼皮:“您早就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我不认为你有那个胆量,也不认为你会这么荒唐。”
“不对,您是觉得我活不了多久了,什么也研究不出来,什么也做不到。”
西贝拉叹息:“我觉得你既然知道自己寿命长短,就应当惜命。”
希尔兹惨笑:“您活的比我长得多,可您比我惜命多了。”
命越长,越舍不得冒险。
命短,反而能豁出去。
西贝拉脸硬得像一块铁板:“现在你想做的也做了,该承担后果了。”
希尔兹耸肩:“我又没说不承担。”
与西贝拉随行的几个精灵一拥而上,将希尔兹的手用魔法拷在背后。
现在西贝拉的眼光转向厄拉。
“你受苦了。是我对希尔兹管教不严。”
“小事小事,在你们岛上我遇到什么事都不稀奇。”厄拉摆摆爪子,语气淡然,但脸上写满苦命。
深蓝色的天空已经破晓,天际与海交界的地方一片金光,黎明女神在用她粉色的手指揭开夜幕。
西贝拉和鲍西娅一行人能追得这么快,都得靠她们身边的那头大家伙——一只灰黄毛色,有着五彩斑斓翅膀的狮鹫。它看上去还很幼小,滚圆的眼睛,尚未长齐的胸毛,不安分地甩着狮子尾巴。
“为了追上你们,姥姥还得申请调用这个家伙,”鲍西娅抱怨道,“战士团不肯给我们大只的,只愿意提供一只毛都没长好的幼崽。”
“好了,大家伙我们也操控不了不是吗?”
厄拉好不容易平复劫后余生惊心动魄的心情,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眼前的两人变了模样。
她们应当是换好入宫觐见的礼服后才意识到希尔兹挟持厄拉逃跑了的,情急之下也没来得及换成便装。
鲍西娅脱掉了那一身裁剪过的学生制服,换成了一件略有年代感的紫罗兰色丝绒长裙,外披一件鹅黄色罩袍,上面用金属丝线和红绸绣着百合花和兔子。
她的马尾辫散下来了,用缀了大颗珍珠的发网包住,挑染的粉头发在脑后拢成一个麻花辫。
那夸张的妆容也早就卸掉,脸上只薄薄扫了一层粉,但因为追赶她们流汗,那仅剩的一层粉也要掉没了。
看来西贝拉给她做了一个大改造啊。
厄拉看向西贝拉,她也是一袭墨绿色的裙子,头上裹了一尘不染的白色头巾。
亏她们穿着臃肿的礼服,还能这么快从城里奔袭出来。
“现在回城去,还来得及吧。”鲍西娅有点担忧。
“陛下的旨意是连夜进宫,无论怎么说,我们已经迟了。事已至此,我们也不能再耽搁了,即刻启程吧。”
鲍西娅抱着厄拉,爬上狮鹫的脊背。精灵们在后面押着希尔兹。西贝拉坐在最前面。
狮鹫张开翅膀,呼呼地在空中滑翔。坐在它脊梁上的人可以俯瞰地下绿得如同一块大翡翠似的森林。
迎面而来的风,夹杂春日微微的暖意,让人呼吸畅快。这可比在希尔兹怀里横冲乱撞的时候舒服多了。
厄拉扯了扯西贝拉的裙摆。
“西贝拉大人,我…有办法离开佩特拉岛吗?”
西贝拉背着身子,厄拉看不到她的表情。
“坦白说,我不觉得你还能离开。”
厄拉的心像石头一样直直坠下,落到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她顿时失去了对周围事物的感受,连鲍西娅在安慰地摸她的脑袋,她都没有发觉。
“或许有机会的呢。”鲍西娅说,但厄拉没有反应。
她想,玛丽安说过,她要离开这座岛的。虽然她的话可信度无限接近于零,可她万一真的有办法…
她迫切地想见到玛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