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和溪溪走在一处小时候每每路过的小岔口,溪溪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护栏外面的陡坡,回忆起小时候陡坡下面的小溪。
“一一,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有一次顺着这个土坡出溜下去,下面有一条小溪,溪边有那种小小的樱桃,巨酸!”溪溪边眉飞色舞地回忆,边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枣子差不多大的小果实。
一一一脸“慈祥”看着溪溪叨叨,略加敷衍地微笑,“什么东西?圣女果啊?”
溪溪傲娇地摇摇头,“再猜!”
“一种枣?豆子?反正不是樱桃。”
溪溪一律摇头,一副不跟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般计较的表情,得意地说:“神!秘!果!”
小小的红色果实来自一个香水测评网红博主,溪溪的同行,听说这果子还是从加纳进口而来的。
一一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说道:“原来这就是神秘果啊,听说过。吃了它,酸的东西就变甜了嘛。你不会是想拿来测试吃了它,再吃小溪旁边的樱桃酸不酸吧?”
溪溪一脸憨笑,伸出两个大拇指,在脸颊两边给一一比了两个赞。
“岑溪溪,你脑子挺矜贵啊,不舍得用是吧?”一一无语地干笑一声,“现在是四月末,那个酸樱桃要6月才熟好吧!现在最多开个花。再说现在都是护栏,就防着你走那野路呢,还哪有路下到那陡坡下面啊!”一一掏出手机,低头接着损,“转你10块治治脑子。你也可以选择下山买俩柠檬试试。还有,这东西根本不用进口,咱们南方就能种。”
溪溪被一一一顿输出打击地蔫蔫的,撅着小嘴,捏着她的小红果儿蹭到护栏旁边,上半个身子仰了出去,悻悻地说:“那你帮我和我的小红果子跟这后面的绿叶拍个照吧,一定要衬托出我的小红果子,万绿丛中一点红哟!”
一一扶额苦笑,“这也太难为人了,你那小鼻嘎一样的果子……”
“啊——啊——啊——”
松动的护栏瞬时裂开,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溪溪整个人向后仰摔,头冲着坡底一路向下极速滑了下去,周围干燥的枯枝和低矮的草丛无力阻拦近百斤的身体。不一会儿,溪溪便没了动静。一一震惊到窒息,整个脸僵住,张了张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秒钟后,一一像被掐了一世纪的脖子终于得以喘息,却依然无法大声呼喊,手里拨通的电话,信号断断续续,只能带着哭腔跟方百里低吼着,“哥!溪溪掉到坡底了!快救她!”
未已山总高六百多米,其间岔路纵横。临近傍晚,景区再有两个半小时就要关闭,专业救援队员已有不少下班的。直到半小时后,第二批救援队员才临时回岗。
一一瘫坐在地上,眼泪不住地流,一遍遍地在心里咒骂自己,为什么早上不起床?明明醒了还要先和李若风煲半个小时的电话粥,以致于中午才到山下,人家两个还为了她又吃了一顿城郊特色饭庄才出发。若是上午爬山,或许就不会出事,哪怕出事,救援工作也不至于人手不足!
另一边,方百里锥心的眼神让人终身难忘。一一从未见过哥哥如此伤心。不,是失望!对妹妹的失望!一种恐惧在心中升腾,一一不敢想象,是否从此失去了一个跟自己毫不计较的人?
福晖的天气预报一向不准。早上明明说的是天气良好,温度稳步回升。吃个午饭的工夫,就成了局部地区小到中雨。
人在哪倒霉,哪儿就是局部地区。
一声闷雷过后,急促的中雨给救援工作上了难度。好在景区赶在关闭前已经缩小了搜查范围,再有二十分钟必能找到人。
时间分秒的流逝像是一种凌迟。救援队承诺的时间成了宣判的节点。一一抱膝坐在值班室的长椅上,死死地盯着大门,而每一个进门的人都避免与她眼神接触。一一的眼中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黯然熄灭。
直到二十分钟后,方百里出现在大门口,骚粉色的登山服变得灰突而沾满黄色的泥水,圆圆的脸上甚至多几处血色的刮痕,庆幸的是牛一样的大眼睛闪着喜悦的泪光。
溪溪找到了!人活着!
一一浑身热了起来,用了人生中最快的速度冲向大门口,憋红的眼睛终于决堤,扑在方百里的怀里嚎啕大哭,方百里揉了揉一一的头发没有说话。
一下午的恐惧,委屈,绝望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失而复得的喜悦包裹着一一每一根脆弱的神经,一时间竟眼前一片模糊,哭得晕厥了过去。
整个值班室的人看着家属晕倒见怪不怪,一个热心的队员帮着方百里开了下门,见方百里抱着一一上了车,便又回去忙忙碌碌地擦拭着自己。不知是否是错觉,大家手上的动作都没停,脸上却都带了几分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