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在县医院的观察室醒来已经是下半夜一点半。屋内一片漆黑,走廊里昏黄的灯从门玻璃透进来的,微弱而无力。置身其中,不免让人精神立刻紧绷起来。
一一捂着沉沉的脑袋,使劲敲了自己两下,晃晃悠悠地来到护士站。值班护士说岑溪溪中度脑震荡,昏迷中,左小腿和左小臂骨折,右手小拇指和无名指骨折,万幸重要部位都没事,没有致命伤。应家属要求,诊断完便被立即转去室内的三甲医院了。方百里让护士告诉一一,等溪溪那边处理好,就过来接她。
一一道了声谢,慢慢地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摸出手机,看到李若风七八条微信和十几通电话,赶紧回拨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一个头发塌塌,刘海挡住半双眼睛,焦急着四处张望地男人出现在了县医院。看着脏脏包一样的女朋友,李若风心疼地一把将一一搂进自己深褐色的风衣中。
“没事,没事了唔。不怕,哥哥带你回家。”李若风低声安慰,右手轻轻拍拂一一的后背,低头问道:“肚子饿不饿?要先喝点水吗?”
此时的“哥哥带你回家”仿佛触动了一一的泪闸,一双杏核眼直接哭成桃子,大珠小珠像断了线的珠串,噼里啪啦掉个不停。
李若风饶有耐心地擦拭着,轻吻着她的额头,搂着她慢慢地回到车上。
一一坐在副驾上不停啜泣,李若风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这个举动又犯了大忌似的,搞得一一哭得又厉害起来。李若风连忙缩手,满眼心疼又帮不上忙,只能无奈地先启动车子回程。
此时的方百里正杵着脑袋疲惫地坐在溪溪床前。虽然已无大碍,但病人始终没醒。据大夫说,患者非常聪明,双手紧紧护住了头和脸。虽然没有造成颅骨骨折,但是大脑仍受到中度激撞,最长可能需要两三天才能醒来。
凌晨两点,一一闹着要直接去医院,一会儿嚷嚷着停车,一会儿又在高速路上解安全带,吓得李若风好说歹说,以辛姨给溪溪煲了汤为由,让她一并带着,硬是按着她先回了香杉一号。
许是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快到家的时候,一一竟睡着了。李若风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上楼,独自去了医院。
李若风到的时候,方百里已经趴在溪溪床边睡着了。病房的开门声吵醒了他。面前的男人比自己高半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深褐色风衣开怀,背头,发胶打得头发丝丝晶亮,露出的额头既饱满又平整,刀削似的下颚线已尽全力压低,使其显得不那么锋利,尽量透露出平和友善。
这个人整体长得还过得去,有点面熟,有点像明星?
方百里还是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眉头一皱又快速放平,嘴角微微一勾,显出基本的礼貌与自信。
李若风用气声说道:“你好,我是方依依的朋友。她太累了,没坚持到家就睡着了。我先替她来看看。”李若风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接着道:“这是我们家阿姨煲的汤,够两个人用的。”
他替方一一来看?他替得了吗?方百里想要极力保持礼貌,但控制不住怀疑的眼神打量面前的男人,“你是?我们家一一的?”
“男朋友。”李若风面带微笑,一脸坦然地说道。
方百里恨不得拿手捋平自己皱成一团的眉毛,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嗯,好,我替我们家一一谢谢你。”
嘴上平和着,心里已经起了毛。睡着了?在哪睡着的?俩人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丫头一天天说出差出差,感情都是出人家家里去了吧?
病房里显然不是个追根究底的地方。方百里只好压下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简单和李若风介绍了一下溪溪目前的情况。虽然心里不满,嘴上仍然说着,让一一多休息,不用着急过来。
等到一一来医院,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方百里青青的胡茬和硕大的黑眼圈,看着比昨天早上老了好几岁。
溪溪还没有醒。
方百里看着恢复精气神的妹妹,笑得很是舒心。一一竟从未觉得方百里的笑是如此动人,一股热泪又不自觉地淌了出来。
“怎么又哭了?大夫说了,溪溪没事儿!”方百里的大牛眼闪着精光。
一一第一次搂着自己的亲哥,哭着说:“我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呢!”
方百里诧异,两只张开的胳膊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来,臭屁的笑容浮到脸上,“咳咳,方二,你,你要疯啊!我是你哥,怎么就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