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逐先是走到淋浴间门口，把门缝里，那个半身围着浴巾就想走出来的白皙人影，一把按进去……

把门牢牢的关上。

这才又转身去衣柜间，快速地抓了一套衣服，再次开门递给淋浴间里的人。

方怜没说什么，只是对顾逐勾了勾嘴角，湿漉漉又透着热气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臂暧昧地摸了一把，才把衣服乖乖地接过。

方怜一脸乖巧无辜的模样，眨了眨眼，“哥，你还在开会吧？我可以自己拿呀。”

说着，试着踮了下脚尖，想要越过顾逐的肩膀，瞥一眼会议桌的方向。

那一瞬间，顾逐轻挪了下脚步，又把门缝关小了一点。

什么都看不到。

门缝几乎被顾逐整个人给挡住了。

顾逐并没有把视线放在方怜身上，他低着眼眸，耳根好像有点红，轻声道：“空调太冷，你穿好再出来，别着凉了。”

方怜瞇了瞇乌黑的眼眸，乖乖道：“好呀。”

顾逐帮他把门带上了。

面对关上的门，方怜刚才那又乖又调皮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神情麻木的看着门。

有些恍惚，恍惚的思考顾逐方才说的话……空调太冷了。

不知所措。

心脏的地方有种刺痛感。

好像是心里的伤口裂开了一点点。

这些年，很多时候他已经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仿佛只是……麻木的活着。

他在国外的那段时间里。

有一次被人抢劫，连好不容易才买下的一双皮鞋，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夜晚，也被人抢走了。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踩着一双薄薄的袜子，脚都冻到没知觉了，一直走…一直走……三更半夜，终于走到一间还亮着灯的酒吧。

空调…空调会很冷吗？

他不是很明白。

顾哥哥人真好。

他好喜欢。

方怜怀里抱着顾逐的衬衫，埋脸深呼吸了好几次，刚才随着记忆忽然上涌的…那些难以克制的痛苦与细颤，才逐渐缓和。

衬衫叠得很整齐，是送洗回来的。

香水的味道微乎其微，是顾逐帮他拿过来时才沾染到的。微乎其微……或许只有方怜才嗅得出来。

方怜闭住眼，沉浸的细嗅着。

顾哥哥的香水很淡。

基调带了一点杜松子的香味。

冷静、沉稳、内敛又温柔的气息。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味道，反正他很喜欢，如果要形容的话，像是……

焦土里的绿意。

黑夜里的月光。

像是……小怜最喜欢的顾哥哥。

方怜的脸颊都红了，好不容易才重新冷静下来，他把衣服穿好，这才从淋浴间走出来。

顾逐帮他拿的衣服大致上是方怜自己的没错……

大致上。

除了方怜身上那件衬衫，尺码大了一圈，显然是顾逐的。

衬衫不是很合身的缘故，他领口微微露出了锁骨，白皙的肌肤上，夜晚里被人弄出来的吻痕若隐若现。

会议桌边。

情报分析科科长陈寒试图把自己缩小，以降低存在感，巴不得方怜这位“前老板”千万不要发现他。

方怜擦着湿润的头发，走到会议桌边，并不是很在意众人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目光。

他透着温热水气的指尖，轻轻点开了案件档案。

方怜的阅读速度很快，旁人以为他才刚开始看，他突然切到下一页了，整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看不到几秒，一页接着一页，众人都以为他只是先粗略看过的时候……

──方怜已经仔细的把档案全部看完了。

细节一个不漏，并且完成下一步的搜查方向分析。

顾逐很清楚他的侦办能力，直接问：“你的看法呢？”

“查这个。”

方怜一边用毛巾随意的擦着头发，指尖敲了敲档案上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顿时，屏幕放大了细节。

照片里，背景角落的工厂集装箱，有一个手写上去的标签。

写着ST-K7。

这是现场拍摄回来的照片组。

从箱子的磨损、污渍沾染的形态与位置，他可以判断出内装物的重量，是轻是重，还有拿取东西的人的拿取惯性，再加上他的经验，进而推测‘本来的’内装物可能是什么，以及，这个箱子可能经常进出的地点。

“去查原装物的来源，”方怜偏头想了下，“送你们一个专业人士的号码。”

说着，很慷慨的写了一串数字，和一个姓氏。

看样子是内线人士。

“说是我介绍的，不然他只会跟你推销汽车零件。”

“……！”众人看着这位传闻中‘顾总的漂亮小软饭’，不禁一个个目瞪口呆。

在他冲澡出来之前，顾指挥官的分析重点正是绕着这组照片。

基本上，方怜的推测思路和顾逐是一个模式，非常有默契。

一片安静间。

陈寒很小声的补充了句：“咳……要说…是‘那个漂亮小酒保’介绍的。”

“嗯哼。”方怜点头，没否认这个说法。

曾经有一段时间，黑街里的人是这么称呼他的。

直到那个漂亮小酒保，从大毒.枭玛蒙的手里干走整条街，把玛蒙活体送去吃牢饭，之后，才改变了那本来大有调戏意思的称呼。

方怜本人并不是很在乎。

然而，“那个漂亮小酒保”这七个字……陈寒念得胆颤心惊。

顾逐沉默了一下，问：“小怜，他们…都是这样称呼你的？”

这个“他们”并不特定指谁。

陈寒倒是吓得一秒腰杆都直了：“没有，我们一致称呼‘老板’。”

方怜对顾逐瞇了瞇眼，微微一笑，“以前的事。”

又转头，对陈寒轻描淡写的、甚至是有点温柔的语气，道：“3732830FG.426，我记得你‘辞职’了，可以不用喊我老板没关系。”

陈寒看着那张漂亮脸蛋，吓得不浅，背脊窜上一阵冰冷。

他几百年没见过第五代教父米歇尔??冯利奇耶尔??杜希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再加上忽然被精准的喊出组织代号，那根绷得最紧的神经又紧急接回去……

陈寒条件反射：“是！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