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文思涌靠坐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她脖子上的掐痕开始泛出青紫色，每一次吞咽都像吞刀片。

冷凝背靠着另一棵树，脱力地垂着头，脚踝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有人拿锤子在骨缝里轻敲。

蚊虫在她们耳边嗡嗡地盘旋，落在胳膊上、脸上，又痒又烦。换作平时，冷凝早就尖叫着跳起来拍打了，但现在她连抬手赶一赶的力气都没有。

“文思涌。”冷凝的声音很轻，“你说……我们会死吗？”

“不知道。”文思涌声音沙哑。

“真没想到啊。我以前根本看不上的人，居然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哎，早知道如此，以前就应该对林轲好点。现在好了，自食恶果。”

“要说对林轲最好的人，还是秦若离。”文思涌忽然意识到什么，微微直起身，“冷凝，林轲为什么会变成秦若离的模样，她和你说了吗？”

“没有。我发现她不是秦若离的时候，寝室已经被玩家攻击，根本没时间说话。再说了，以林轲的性格，我问她，她能说吗？”

“也是。”文思涌靠回树干，“其实在我眼里，林轲一直很神秘。她的世界跟我们的好像有壁。她有自己的逻辑，而且特别坚定。当初她坚决不去鲁班，非要去读图书管理专业，就能看出来。她平时研究的东西也很抽象——摩斯密码、战术视频、枪支教程，都是我们不感兴趣的。”

“你眼里的神秘，在我眼里就是怪咖。”冷凝哼了一声，“她不是很穷吗？她那个专业，就算在我们学校毕业，对口工作也挣不了几个钱。可鲁班毕业的，进科技公司直接年薪百万。放着这些钱不赚，不是怪咖是什么？我真的不理解。”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不过现在想想，她之前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真能让她活下来。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玩家降临这件事？”

“哎……”冷凝的声音更低了，“我还当着她的面说她怪咖，希望她消失。这下好了，被她记得死死的，翻来覆去拿这句话怼我。”

“嘘——”文思涌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嘴唇。

冷凝立刻屏住呼吸。

远处的林间小径上传来脚踩在落叶上细碎的沙沙声。有人在说话，声音越来越近。

“云学长，林子里好黑，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吗？万一遇见玩家怎么办？”

“再往里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同学。能救一个是一个。”

冷凝的眼睛亮了。她在文思涌手背上快速敲击：好像不是玩家，声音有点耳熟。

文思涌顿了一下，回复：听声音，像是云自舒。

冷凝想都没想，直接兴奋大喊，“云自舒，是你吗？”

文思涌听见她这么说，急忙攥紧她的手腕。

脚步声停了。短暂的沉默后，清朗的声音传过来：“你们认识我？同学，为了确认身份，请报一下自己的专业和学院。”

“工商管理学院，工商管理专业17级，冷凝。”

“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17级，文思涌。”

“原来是你们！”

几道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云自舒大步朝她们走来，身后跟着六七个人。

云自舒：“你们怎么躲在树林里？其他人呢？林轲呢？”

“林轲她……”冷凝话已经在嘴边，被文思涌用力掐了下手腕连忙闭嘴。

文思涌在她手背敲了敲：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林轲的去向。

冷凝：“我们也不知道林轲去哪里了，估计还没返校吧。”

冷凝她们看清云自舒身后男生端着步枪，互相看了看。

云自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别害怕。这些武器是我们从玩家手里抢来的，自卫用的。你们有没有受伤？”

“冷凝的脚扭了。”文思涌说，“虽然已经正位，但行动还是不方便。”

云自舒回头看了一眼，对一个体格壮实的男生说：“阿温，你背一下冷凝。”

“好的，学长。”阿温主动走过来蹲下，稳稳地把冷凝背了起来。

云自舒脱下自己的长袖衬衫，递给文思涌：“林子里蚊子多，穿上吧。”

文思涌的脸在黑暗中微微发烫，接过衣服说了声“谢谢”。

“我们去化学实验教学楼。”云自舒站起来，“那里是我们的临时据点，比较安全。”

“好。”文思涌对大家说，“你们先走，我方便一下，马上跟上来。”

云自舒带的人都是男生，听到文思涌这么说都转过头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文思涌用随身带着的签字笔在冷凝的键盘背后留下信息，把键盘用树叶埋好才跟上他们。

他们从地下停车场绕进入化学楼。云自舒解释说化学实验楼的正门和咱家打的激烈。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也有携带武器的同学把守，一个穿黑色连衣长裙的女生坐在折叠椅上，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她视线在冷凝和文思涌身上停了两秒，对云自舒微微点了下头。

文思涌认识她，是医学院的研究生叫任霁月。

走进教学楼，刺鼻的化学试剂味扑面而来。走廊里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有人在分装液体，有人在往瓶口塞布条，忙而不乱。

文思涌这才开口问：“云自舒，刚刚那个学姐坐在那里干什么？”

“分辨玩家，防止有人混进来。”云自舒一边走一边说，“对了，你们怎么会躲在树林里？”

文思涌抢先说，“我被导员袭击了，冷凝来救我，我们逃出来跑进了树林。我在网上看过帖子，我们这种情况，应该就是玩家降临了。”

云自舒没再问什么，带着她们拐进了一间仓库。仓库里的学生都戴着防护口罩，有的在称量化学试剂，有的在往瓶子里灌液体，空气里的刺激性气味浓得让人睁不开眼。

云自舒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口罩递给她们：“戴上。这里的化学试剂大部分都有毒。”

文思涌接过口罩戴好：“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你要是体力还撑得住，去B105帮忙看看受伤的同学。那里缺人手。”云自舒转头看向冷凝，“你脚受伤了，先去休息吧。”

B105的门一推开，浓烈的血腥味涌了出来。

门对面的墙根下，白布蒙着的尸体一具摞一具，已经堆到齐腰高。有些白布上的血还没干，洇出暗红色的圆斑。受伤的同学有的昏迷不醒，有的疼得大声惨叫，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