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溪辞捂着发痛的脑袋醒来,抬眼就看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仙风道骨之资。
身上盖着的锦被华贵,摸上去似云那般,一时间叫饶溪辞难以适应。
她捏着眉心,手臂却碰到脸上的布料,纱类材质。
动作只是一顿,下一刻,便有下人端着一枚边缘镶嵌金玉的铜镜,怼到她面前。
饶溪辞稍稍后仰,不习惯别人离得近。
她还没缓过来,那个老头倏然上前,眼泪花花,抓着她的手哭泣。
“辞辞啊,你日后可不能再犯傻,非要和你那些师兄去猎杀灵兽了,太危险了,爹差一点就要失去你了……”
老头边哭边叹气,还要拍着饶溪辞的手安慰,整得后者根本不知如何开口。
诡异的气氛间,有人绕过轻纱小跑进来,弟子装束,低眉顺眼。
他看也不敢看过来,低声喊着饶溪辞身边那人。
“宗,宗主,这次猎杀饕餮,有,有几个下面门派不满,找上来要说法了。”
一有正经事,老头换了副面孔,他没去瞧那弟子,声音淡而不失威严。
“哦?有何不满啊?”
弟子这才望了饶溪辞一眼,不巧,这一望正好和饶溪辞对上视线。
弟子吓得立马低头,额头贴在地面,浑身发抖地:“您,您去就知道了。”
宗主微微颔首,斜睨他一眼,又见饶溪辞没什么反应,揉了揉饶溪辞的头,适才和弟子走出去。
离饶溪辞远些,他一脸严肃道:“小少主醒来不太对劲,找人看着些,让那个单于寂过来,逗她开心开心,再找几个灵师过来,辞辞不能有分毫差错。”
“是。”
宗主的话一五一十落在饶溪辞耳朵里,后者闭上眼睛,从醒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好半晌,她侧头,注视铜镜中自己的这张脸。
和她的仙身没有半点相似,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若不是左脸上巨大的一道烧伤,倒也不必戴着面纱。
且从她的便宜爹和这几个下人的状态来看,原身脾气并不好,毕竟是大宗门的小少主,确实也该嚣张跋扈些。
唯一的遗憾是,原身没有灵力,一点修仙的资质也没有。
饶溪辞不同,她是数百年来,九州最出色的弟子,也是三百年唯一能飞升的存在。
可惜时运不济,一下被打回到一无所有的废材上。
“下去吧。”
饶溪辞对那两名始终不敢抬头的下人说。
铜镜搬走,无人应答。
按理说,修仙之人,不需要下人伺候,尤其还是一个大宗门。
这个原身不一样,桩桩件件都要有人服侍。
思索间,她于指尖唤出一枚金色,火焰形状的玉牌。
自掌中捏碎后,玉牌中的灵力流淌进身体,这才叫她感到不那么虚弱。
“夺道。”
饶溪辞勾着头发,有些戏谑。
她所处的宫殿中,到处都是眼线,无时无刻盯着她。
女子掀开锦被,浅蓝色鲛纱衣裙袭地,她撩开层层叠叠的帘,慢声:“带我去见单于寂。”
单于寂,也就是所谓的灭世魔头,他将会在百年后毁灭仙界,饶溪辞的到来,就是为了阻止。
可偏偏,他拥有着不死之身,除非他愿意,不然难以死亡。
饶溪辞原要飞升,勤勤恳恳那么久,最后却还要感化魔头,荒谬至极。
她想事情,脸上的表情冷淡,就算没有完全露出真容,也有一双湛蓝色的眼,透着常年不化的霜般。
单于寂是她飞升路上的一块挡路石,饶溪辞无法压抑对他的怒火,因为眉目间的火气重了几分,连身边的下人都看了出来。
饶溪辞步伐稳健,眨眼间就走出数米,几个没什么灵力的下人跟不上,在后面小声编排。
“小少主这是又要拿三师兄出气了。”
“那只能怪他命不好,成为内门弟子又怎么样,被小少主看上……”
话说一半,眼前募地落下一道黑影,给两个下人吓了一跳。
饶溪辞停下步伐,将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微微侧身,语气凉薄,“你们是当我聋吗?我也是你们能随意言论的?”
这般模样的饶溪辞和她们印象中那个跋扈的少主大相径庭,她们“刷”地跪下,磕头,求饶溪辞饶命。
“哼。”
女子一甩袖,头也不回离开。
单于寂居住的屋子就位于饶溪辞宫殿下方,半山腰处。
不得不说,这个宗门的宗主爱女如命,竟愿意让原身一个没什么灵力的丫头独居一座山峰,就连单于寂这样天赋卓绝的弟子也得沦为原身的陪衬。
“你,说说我为何受伤。”饶溪辞走在前头,修仙之人可御剑而飞,可原身没半点资质,于是宗门修建了山路。
用得还是珍贵的檀木,饶溪辞每走一步,都能闻到奢靡的气味。
她虽然顶替了宗主之女的身份,却对之前的事不甚了解,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
听见饶溪辞开口,其中一个下人习惯性跪下,又见前者没有停下步子的意味,便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少主大人,这里是青痕宗,您是宗门少主,沐溪辞……”
话说到一半,饶溪辞不耐打断:“我问你受伤之事,你为何扯出无关之事?”
当她以为自己不知自己是谁不成?
另一个下人颤颤巍巍接话:“少主大人,宗主这是怕您摔伤脑袋,不记事。”
“我准许你发言了?”
饶溪辞冷淡瞥过去,她不喜废话之人。
那下人后退一步,缩着肩膀颤抖。
原先开口的那位道:“少主大人,您是为了参加猎杀灵兽的任务,在任务中受了伤,也怪那个单于寂,一点本事没有,没能保护好您。”
“我没有灵力,为何要去猎杀灵兽?”
下人犹豫一秒,不知要不要说。
饶溪辞:“不能说?还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不敢瞒着您,是您听闻这次几个宗门一起叫弟子去猎杀灵兽,经过的无间深渊中有能让人长出灵脉的菩提根,这才叫单于寂带您去的,加,加上……”
“加上什么?”
她非但不喜废话之人,亦不喜弯弯绕绕之人,言辞语气已经有所不满。
“加上这次的队伍中有您心仪的弟子,长恒宗的四弟子赵安,单于寂曾经在青天试炼上压过赵安一头,您想带着单于寂过去给赵安献……赔罪。”
实际上就是要讨好那个赵安的意思。
“长恒宗?”饶溪辞古怪呢喃过这三个字。
下人误以为她想要知道这个宗门的事,急忙道:“长恒宗是当今九州的第一门派,可是出了三百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弟子,不少人趋之若鹜。”
“嗯。”
饶溪辞并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言语间,走到了半山腰。
她观察周围,仅有一间小木屋,门前种一颗云梅,在云雾缭绕间,闪这点点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