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村近几个月来,老者病者结伴西归。当真是巧合?
小陶拿过手边的木匣,开匣。
取出那本白色硬封的册子,展开,一扫而过。
其上记录的时间,初时还宽,尚算正常,越往后越密。常间隔一两日,便又多添一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折上——
钟保保、彭憨。
两个庶民百姓中常见的名字,一者取个贱命好养活,一者带着最朴素的祈愿。都饱含期盼,也都平平无奇,好似不值一提一般。
“还是要再确认一番才好。”
小陶合拢册子,沉声说到。
话是如此,可如何才能确认,这些人是否当真是寿尽了,入了酆都城。
“欸——”周舟忽然眼睛一亮,“可不可以让阿竹阿慧再去一次天机阁?”
几人看向小陶,登门一次就十金呢,更不要说可能存在的逐级加价,这事得东主说了算。
小陶摇了摇头,却并非舍不得那金饼。
“霞竹、武慧与我们同行,同为一事,便算是一起的,亦要三月之后,方能再入天机阁。”
“可阿竹阿慧今日没与我们一道去欸,他们如何能知?”
“若连这都不知,便不是号称‘无事不可知’的天机阁了。”
天机阁既定下了这规矩,如何还能给人留下可钻的空子。
于琅沉思良久,双眉蹙了送、松了蹙,终于抬起头来,提议道:“县廨的户籍簿册里有这些人的姓名与生辰,或许……可寻其他善于推演之人,推算这些人原本的命定之数。”
这倒是一个办法。
“只是万庆县周,并未听闻有精于推算的高人,上哪去寻?况且……”小陶沉吟着,叹道:“便是探问到了哪里有,再去寻其推演,往返不知要耗上多久呢。”
连提两法,一法不可行,一法不可定,室中再次陷入沉寂。
“嗒——”
武惠忽然放下手中早已凉透了的茶盏,一声脆响唤来众人的注意。
“其实,还有一法,或可一试。”
“何法?”
面对几人的询问,武惠只回了两个字,“阴司。”
“我们或可请来阴司,借生死命籍一查。”
请阴司?!
“……”
小陶于琅相视一眼,相顾无言。
若能借命籍一观,自然最是便宜。可他们一无法职在身,二无朝中官职,如何能请动阴司问询?
“咳——”
武慧也知自己这一提议,多少有些离谱了,轻咳一声。
再一思量后,又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又非欲行过分之事,只是询问几个已死之人的原定寿数罢了,算不得什么。据……传闻……”
武惠含糊地提了一声“传闻”,断言道:“多备些谢仪,是可行的。”
这……
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众人再次看向东主,小陶郎君。
小陶摸摸鼻子,无奈苦笑,“谢仪好说,但能请动阴司的颜面,当真没有。”
上县廨拉拉关系,借阅些不算机密的文书,他这个世家子弟还能行。可在阴司那里,哪里认得他是谁?若是他阿爷,许还能有几分薄面。
几人一听,齐齐一叹。
霞竹冥思苦想一通,忽然一拍桌沿,拍得案上茶盏都跟着跳了几跳。
“我们赶去州里,请清虚司出面,如何?”
清虚司乃是受唐廷敕封的道门总司,奉天宣化,以翼唐室,总辖唐境道门事务。总掌境内戒律科仪、道籍观宇、度牒斋醮诸事,上达天庭、下通幽冥,且在各州都有衙署。此事正在他们的管辖之内。
于琅听了,却又是摇头,“且不说一来一回需多久,这事若是报到了清虚司,之后还能有我们什么事啊?如此,还不如直接告与县衙‘经异尉’呢,岂不更近更方便?”
众人一想,也是。
他们几个山南道分院的学子,此事一旦被清虚司或经异尉接手,他们怕是连旁观的份儿都捞不着了。
小陶郎君许还能瞧上两眼,却是第三眼都难瞧。
其实,他们只是想私下与些好处、询问一番,也不是要走官面文书,缺的便只是一个说的过去的名头罢了,能在阴司那里得些脸面……
名头……
想到此,小陶眸光倏然一亮,忽道:“我有一物,或许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