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竹武惠二人今早一入万庆县城,武惠便按照从前的经验,先后寻了一些惯常行走于阴阳光暗两界间的人,什么纸扎香烛铺子啦,碑刻棺材铺子啦……
这些凶肆常年与凶事死人打交道,即便是没在鬼市里也支上个摊,多少也是知道些门道的。
虽说鬼市不仅只是收纳亡魂,也容纳许多不大能见人的勾当,可凶肆中做活的人,总要比那些个“凶人”安全。
捧人的好话说了不少,又递了谢仪,几番周折,这才终于打听到了万庆县鬼市的入口所在。
两人按着得来的方法,寻到了门径。
这门正巧开在了鬼市的市集上。是以两人一进门,便瞧见那些摆了一地的摊位。从不太合规的药物,到大有来历的“旧物”……堪称包罗万象。
万庆县只是个中县,又不邻着战场、遗迹或是些阴性浊性较重的大灵脉、大宗门,其鬼市的规模自然远比不得州里的、甚至上县的,更是无法与长安鬼市相提并论了。
铺子不多,沿着市集主街铺了两排,是常年都经营着的。其他做些买卖生意的,大多都只是支个摊子而已。
而无论是铺门前,还是摊子前,也都与各地鬼市一般,挑着一盏灯,生人燃起的灯火昏黄,亡者点着的泛青,一眼分明。
这是自上定下的规矩,坏不得。
武惠借着买些小玩意的机会,探问到了滞留亡者暂居的“栖魂巷”所在。
亡魂居所,都在鬼市的最深处,阴气最浓厚的地方。
两人本只是去远远瞧上一眼的,没打算贸然深入。可刚行至一个较为偏僻的拐角,就听到了惹人生厌的嬉笑声。
“小娘子,哥哥管你借点通宝花花而已,又不是不还。”
那语调痞的很,一听就是正事没有的市井无赖。
霞竹快步上去一瞧,果见两个青年“人”正围在一个娘子左右转。
一个满口浑话,一个正伸着枯瘦的爪子,欲要搜通宝。
“怎的死了都还是这副鬼样!”霞竹暗骂一声,上去就将那两个一脸“鬼样”的混鬼给揍了一顿。
打得两只混鬼左躲右闪、上蹿下跳、满地乱爬,啊啊尖叫着跑走了。
那娘子见状,连忙上前与两人道谢。
对谈几句后,她们惊喜地发现,这娘子生前可不正是福安村人!
……
霞竹将二人今日的经历讲了一遭,又给自己添了盏茶。
一盏凉茶“咚咚咚——”地灌下肚,又扬眉感叹:“这不正是巧了吗?”
于琅:“……”
这不还是冲动了吗?
霞竹悄悄瞥了他一眼,半是狡辩半是解释地嘟囔道:“两个欺负女娘的无赖,能是什么硬茬?”
“嗯!嗯!”
小陶不方便插话,周舟倒是在一旁应了两声,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于琅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在霞竹武惠二人面上一转,又道:“那二……两个无赖,应只是寻常孤魂吧。人鬼有异,霞竹只习了阳间术,纵然是在鬼市,如何打得到亡魂?”
武惠没吱声,默默别开眼。目光落向窗外的午后艳阳,一会儿瞧瞧对面飘荡的幌,一会儿又看看街上行过的人。
“哎呀,先不要计较这么多了,咱们还是来说正事吧!”霞竹摆摆手,打破突来的凝集,岔开话头道:“这位娘子不仅来自福安村,还是位意想不到的人呢!你们猜,她是谁?”
周舟一抻脖子一探头,极为配合地立即追问:“是谁?”
“她就是莹莹的阿娘!”
“解家早逝的娘子,竟然是她?她竟真的还在!”
“嗯嗯。”霞竹连连点头,“莹莹阿娘告诉我们,因为莹莹太小,她实在放心不下,便未入酆都,仍然滞留阳间,暂居鬼市。如此,除了每年的清明、中元、寒衣等节,尚还能于每月十五月圆之时,或是恰巧合适的时候,悄悄回去看看女儿。”
至于这“恰巧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她没细说,二人也没问,但二人一鬼却都清楚,那可不就是能偷溜出鬼市的时候嘛。
“那琉璃呢?”周舟继续追问,问出自己,也问出了于琅、小陶的疑惑,“那个天胤琉璃,她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啊?”
这是他们都极为关心的问题,三人的目光当即同时望了过来。
霞竹却只摇了摇头,随即解释道:“她根本不知何为‘天胤琉璃’。那个坠子,也不是她给莹莹的。”
“不是她?”
“我们问到这个的时候,瞧她神情,很惊讶,应是不假的。”
“可莹莹却说是阿娘给的,解阿叔虽有隐瞒,却也没否认是来自她阿娘……”周舟念叨着,越念越迷糊,两条眉毛也拧到了一起。
“如此……”武惠接过话来,声音越发沉了些,“我们在鬼市见到的,是解家娘子的亡魂。可给莹莹坠子的,会否……是她的尸身?”
这一推测,确是现在最大的可能了。
“可若真是这样的话……究竟哪个才真的是莹莹的阿娘呢?”周舟眉头未舒,仍然一脸困惑,“莹莹是有两个阿娘了吗?”
魂与身,哪个才真是这个人呢?
这若要解释清楚,所费的唇舌便多了,现下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细纠这个问题。
于琅念头一转,便又暂且按下了,转了话头问:“那福安村近几月的亡魂呢?居于何地,可有见到?”
“没有。”武惠说着,摇了摇头。可头一摇完,便反应过来她这话与反应有歧义,随即又进一步解释道:“福安村近几月来,没有亡魂入鬼市。”
“没有?!”
难道是他们猜测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