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裂痕与共生
回到酒店套房时,已是深夜。
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江烈刷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玄关处一盏昏黄的壁灯,光影暧昧地在地面上拉扯。
谢知抱着那幅画走进客厅,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宽大的大理石茶几上。画框落地的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整个人松弛下来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累吗?”江烈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他身后,双臂环过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须后水味道。谢知下意识地靠进他怀里,摇了摇头:“还好。只是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不是梦。”江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幅画是真的,宋砚辞给的那些证据也是真的。从我们踏出那扇门开始,我们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谢知转过身,面对着江烈。在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认真与严肃。
“你在怪我答应他吗?”谢知抬手,轻轻抚上江烈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微微蹙起的褶皱。
江烈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随后才沉声道:“我不怪你。那是你哥哥的遗作,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我只是……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
他不喜欢宋砚辞看谢知的眼神,那种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审视猎物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更让他不安的是,谢知为了拿回那幅画,主动踏入了宋砚辞布下的局。
“江烈,”谢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如果我不拿回这幅画,我这辈子都会后悔。宋砚辞是个疯子,但他也是个聪明人。他既然提出了交易,就会遵守规则。至少在短期内,我们是安全的。”
“短期。”江烈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谢知,你太天真了。像宋砚辞这样的人,一旦咬住了猎物,就不会轻易松口。他要的那幅画,根本不是什么艺术赞助,那是他在向你索取‘投名状’。”
谢知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宋砚辞的意图?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谢家内部已经被宋景明渗透得千疮百孔,想要反击,就必须借助外力。而宋砚辞,就是那把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双刃剑。
“我知道。”谢知轻声说,“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江烈,我想和你并肩作战,而不是做一个被你保护在温室里的金丝雀。”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江烈的心上。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清瘦柔弱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占有欲。
“好。”江烈深吸一口气,将谢知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但是谢知,你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能是我的。如果宋砚辞敢越过那条线,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谢知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似乎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名为“共生”的笃定。
次日清晨,巴黎的阳光依旧明媚。
谢知醒来时,江烈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上面是江烈龙飞凤舞的字迹:“我去处理点事,早餐在桌上。别乱跑,等我回来。”
谢知拿起便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洗漱完毕,走到客厅,看到那幅《深渊里的光》依旧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他走过去,再次凝视着这幅画。画面中那双挣扎的手,在晨光下似乎多了一丝生命力。他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画布的纹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宋砚辞要他画一幅“最真实”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