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这几天日夜不歇，轮番各种机械上阵。

结果很清晰：肋骨与碎片契合度极高，就是从Ciel身体里剥离出去的一部分。

而自己手中的碎片则完全不响应，波形杂乱无章。

对于这个结果，沐阳倒也能平静接受。

天一亮，他找到梨和阿洛。

两人正守在治疗室外间的监控台前。

梨一见到是他，心中怨念迭起。

顾虑到这些天沈经理对自己的关注，也不想连累阿洛受罚，她强行克制住自己，却还是压制不住的迁怒，愤恨盯着沐阳。

沐阳有些不明白梨的敌意从哪里来，下意识的，他远离了梨，把分析报告扔给阿洛。

“这点时间不足以支撑我的结论，但给更多的时间，更多的人员，最终，你们也不会得出除这个结论的第二个结论。”

阿洛皱眉，翻看着这薄薄的几张纸。

梨也凑到阿洛身边，探着头，打量着这几张纸。

阿洛匆匆略过大批数据，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看清后，啪的合上。

梨被他激烈反应，吓一跳。看他阴沉冰冷的神情，竟然心生畏惧，踉跄着后退几步。

阿洛心神不定，一时间失去控制。瞳孔异变畸形分裂，非人般扫视着在场各位，如同毒蛇喷洒着毒液。

“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这东西被其他人知道，情况可比现在要坏。”沐阳顶着阿洛的威慑，丝毫没有退让。

“我对Ciel没有恶意，对于这东西和他是一体的，我并不知情。Ciel大可如实与我协商，用等价物或者其他作为交换，对我运用些许手段，我反倒会高看他几分。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Ciel情愿用大半条命完成对我的许诺。这是对你们的不负责，也是你们对他的忽视所带来的后果。他之前的状态或许并不稳定，失去了力量来源更让他加速奔溃。”

阿洛勉力压制住自己的失态，调出加密授权，加上Ciel的签名和生物印记，打开了治疗室的门。

治疗室悬浮着智能治疗舱，Ciel沉睡其中。

各种纤细的光导纤维从舱壁延伸出来，贴在他的太阳穴、手腕和心口。

生命动态被强制暂停，数据都卡在最低阈值。

沐阳调出智械的操作界面，将二枚碎片放入。

机械臂拾起碎片贴近Ciel，眨眼间碎片融入Ciel身体中。

时停素也从固态化转变液态，和碎片一起进入Ciel体内。

监控屏上，各项指标都平滑地爬升到正常范围。

但Ciel没有醒来。

“捷克先生？”梨不安地出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从阿洛的失态中，她清楚这东西绝对是个极其珍稀的物件。

“这不属于Ciel，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阿洛没有回答梨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监控屏上那些平稳到近乎虚假的数字。

“时停素转化形态后，会与宿主神经系统产生短暂的排斥反应。最长七十二小时，最短——取决于他自身的意志。”

“意志？”梨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现在的生命动态是被强制暂停的，你让他用什么意志——”

“够了。”

阿洛抬手打断她，瞳孔已经恢复常态，但那双眼底残留的冷意仍让人后背发凉。

他转向沐阳，语气公式化到了极点，“碎片的事，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溯源分析。你手里的那块不响应，原因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已经是认主了，要么它被某种手段屏蔽了。”

“我倾向于后者。”沐阳说，“而且屏蔽手法很古老，我想赌一次，祈祷好运降临吧，二位。”

梨愣住，随即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让Ciel去消化这块鬼玩意？”

治疗舱里的Ciel安静得像一具精密的标本。

光导纤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蓝色的光晕，随着呼吸的微弱起伏微微颤动。

沐阳看了一眼时间。

“我去查屏蔽源。阿洛，你守着他。梨——”

“我哪也不去。”梨咬牙，视线落回Ciel身上。梨忽然觉得那股莫名的恨意变得可笑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是愤怒Ciel用自己的命去兑现承诺？还是气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之前的状态或许并不稳定，失去了力量来源更让他加速崩溃。

Ciel每次出现，都是微笑得体，措辞精准，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那时候他的状态已经不稳定了吗？他靠什么维持着那副从容？

“梨。”

阿洛忽然开口。

她回过神，发现监控屏各项数据直线攀升。

“这不正常。时停素的排斥反应应该抑制传导效率，而不是提升。”阿洛当即通知捷克，Ciel异变。

梨凑近屏幕，心跳猛地加速。

那条曲线越过正常阈值，继续向上，冲出能监控的极限。

治疗舱里传来几声极轻的响动，两个人同时回身。

“Ciel？”梨试探着向前，阿洛紧跟着，寸步不离。

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治疗室跳出警告：检测到非标准神经信号模式，建议立即隔离。

“见鬼。”阿洛低咒一声，“他的神经系统在重构。”